第11章 暗線第11章 暗線
若蘭的信來得比預期的晚了兩天。
以往每月中旬，內務府送家書的太監就會準時出現在禦茶房後門外，把一摞貼著各宮簽子的信封交給秦姑姑，秦姑姑再按名字分發給手底下的宮女。若曦在禦前當差半年多，若蘭的信從來沒有遲到過。所以當這個月中旬的信沒有如期而至時，若曦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在排查各種可能性——若蘭病了、府裡出了什麼事、信被扣了、或者若蘭故意延遲。
故意延遲也是一種信息。
到了第三天，信終於來了。信封上的火漆完好，但若曦一眼就看出信封被人拆過——封口處有一道極細的摺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若曦在遊魂時見過內務府拆信的手法，知道他們用的是一種薄如蟬翼的骨刀，從火漆下方斜插進去，讀完後再用蠟封好，幾乎不留痕跡。那道摺痕就是骨刀留下的。
若曦不動聲色地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若蘭的字一如既往地娟秀工整，但若曦注意到有幾個字的筆畫比平時略重，像是下筆時手指用了不該用的力氣。“府裡的桂花今年開得比往年都好”——若蘭上次用“桂花”暗指八爺的勢力，這次若蘭在後麵多加了四個字：“落了一地”。八爺的勢力在擴張，但有損耗。什麼人什麼事損耗了？若蘭沒有說，也許是寫不下，也許是還沒查清楚。
“嫡福晉近來愛吃甜食，廚房每日變著花樣做點心”——嫡福晉和良妃宮裡的聯繫還在持續，頻率比之前更高。“每日”不是誇張，是信息。
“十四爺最近常來，有時一個人來，有時和九爺十爺一起來”——八爺黨的核心成員在密集碰頭，這條信息佐證了若曦在宮裡觀察到的動向。八爺的節奏在加快。
“前兩天有隻鴿子飛到我院子裡，灰色的，腳上綁著個小竹管。翠竹說沒見過那種鴿子，我讓它歇了一會兒就放走了。”
若蘭沒有說竹管裡有沒有紙條，但她用“讓它歇了一會兒”這個說法，就是在告訴若曦——她看到了紙條的內容。如果沒看到，她會寫“直接放走了”。加上“歇了一會兒”，意味著她不僅看到了，還把內容記了下來。
若曦放下信紙，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灰色的鴿子，腳上綁竹管。這不是尋常的信鴿——尋常信鴿綁信筒用的是細繩或皮套，用竹管的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傳遞的信息極小極薄，需要防水防潮；二是送信的人習慣用竹管，這是某種特定的標記。不管哪一種，這隻鴿子都不是偶然飛到若蘭院子裡的。它是被人引過去的。或者，有人故意讓它出現在若蘭麵前。
這個人是誰？
不可能是嫡福晉。嫡福晉雖然和良妃有聯繫，但她的信息傳遞渠道是宮裡賞賜和內務府往來，不需要用鴿子這種冒險的方式。也不可能是八爺。八爺有自己的人脈網路，不需要通過後院傳信。至於八爺黨的其他人——九爺和十爺行事張揚，用鴿子傳信不太符合他們的風格；十四爺初涉朝堂，暫時還沒有建立起獨立的信息網路。
排除了這些可能性，剩下的答案就讓若曦有些意外了。
四爺。
隻有四爺會用這種方式。低調、隱蔽、不顯山不露水，連傳信的鴿子都是最不起眼的灰色。但四爺為什麼要把鴿子飛到若蘭的院子裡？若蘭是八爺的側福晉，和四爺沒有任何直接來往。如果四爺想從八爺府獲取信息，他應該把鴿子飛到八爺的書房附近，或者飛到嫡福晉的明輝院——那裡離八爺的議事廳更近。他把鴿子飛到若蘭這個最不受重視的側福晉院子裡，隻有一種解釋：他不是在監視八爺，他是在關注若蘭。
更確切地說，他是在通過若蘭關注若曦。
若曦把信紙重新折好放進袖中。四爺果然沒有放棄對她的觀察。上次在禦花園假山後麵那番對話——他問八爺說她變了，她說人都會變——若曦以為四爺隻是隨口一問。現在看來不是隨口。四爺在用自己的方式驗證這個“變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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