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微微晃動著。若曦以為她接下來會問怎麼應對八爺和良妃的拉攏，但舒舒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若曦，你阿瑪也是將領。八爺會不會也來拉攏你？”
若曦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燭火在舒舒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忽然意識到舒舒不是在替自己擔心，而是在替她擔心。舒舒覺得自己的處境和若曦有相似之處——都有一個手握兵權的阿瑪，都因為阿瑪而被捲入了奪嫡的漩渦邊緣。但舒舒不知道的是她阿瑪在正白旗隻是個參將，上麵還有副都統、都統、將軍，一層一層往上數，到康熙麵前還隔著好幾層距離。而馬爾泰明山是鑲黃旗的副都統，手握的是蒙古騎兵的精銳。同樣是拉攏，分量天差地別——八爺拉攏舒穆祿家可以循序漸進慢慢試探，拉攏馬爾泰家就是直接觸及了權力格局的核心。所以若曦在宮裡比舒舒更危險，也更加不能犯任何錯誤。
“已經來了。”若曦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舒舒瞪大眼睛。
“八爺在府裡的時候就想拉攏我，我沒接。”若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在宮裡他目前還不太方便直接跟我接觸——禦前奉茶被外臣拉攏是大忌，他不會蠢到在康熙眼皮底下搞小動作。但他可以通過良妃，通過德妃，通過任何能接近我的人來試探。所以我不能犯錯，一次都不能。隻要我犯一次錯被人拿住把柄，對方就有一百種方法把那個把柄變成繩子，套在我脖子上。”
這番話若曦說得風輕雲淡，舒舒卻聽得後背發涼。
“那你怕不怕？”舒舒問。
“怕。”若曦放下茶杯，看著舒舒，“怕有用？”
舒舒被問住了。她想了想，然後搖頭：“沒用。”
“那就別怕。把怕的力氣省下來，用在別的地方。”
舒舒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好幾遍，然後忽然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她把櫃子裡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動作比平時利索了十倍。若曦看著她在屋子裡忙來忙去，沒有幫忙——舒舒現在不需要幫忙，她需要用行動來消化情緒，就像草原上的人在暴風雪來臨前檢查帳篷的每一根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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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舒舒背著包袱走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若曦一眼：“你昨晚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若曦點頭。舒舒推開門，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天還是灰濛濛的，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落葉混在一起的濕腥味。若曦站在門口看著舒舒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然後轉身回屋換好衣裳去禦茶房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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