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像冬天的陽光，有溫度但不暖和。
“你入宮快一年了。”康熙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一些，“朕看你話不多，跟誰都不熱絡。秦姑姑說你規矩學得好，做事也穩當。”
“秦姑姑過獎了。臣女隻是盡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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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若曦以為這段對話到此為止了，正準備再次行禮退下，康熙放下茶盞又說了一句讓她心頭微震的話。
“你阿瑪是個能打仗的。當年平定準噶爾時他帶的騎兵沖在最前麵，朕記得他。這些年西北不太平，他在那邊守了十幾年，不容易。”他頓了頓，“你姐姐在八貝勒府上？”
若曦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
“回皇上的話，臣女的姐姐是八爺的側福晉。”
康熙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若曦退出東暖閣時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康熙這番話信息量太大了。他先誇阿瑪能打仗，再問若蘭在不在八爺府——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說明康熙在思考馬爾泰家和八爺之間的關係。阿瑪手握騎兵，若蘭是八爺側福晉，若曦在禦前奉茶——馬爾泰家的人分佈在三個關鍵位置上：邊關、皇子府邸、皇帝身邊。康熙不可能不注意。他今天這番話既是試探也是敲打：試探若曦會不會趁機替阿瑪或八爺說話，敲打她不要以為自己在禦前當差就可以替任何人當傳聲筒。
若曦回到住處關上門，立刻提筆給若蘭寫信。信裡的暗語比以往任何一封都更密集——她告訴若蘭阿瑪下個月回京，讓若蘭想辦法趕在阿瑪抵達京城之前把消息傳過去。阿瑪到京之後會有很多人來拜訪，送東西請吃飯攀交情的都不會少。八爺一定會來，不僅八爺會來，太子也可能來，四爺雖然不會主動登門但也會通過其他方式試探。阿瑪需要做的很簡單也很堅決：誰的酒都不喝，誰的禮都不收，誰的話都不接。唯一的例外是康熙。隻忠於皇帝，不站任何隊。這是阿瑪回京期間最安全的姿態，也是對若曦在宮裡最有利的姿態。如果阿瑪被人抓住任何把柄——收了誰的禮、答應了誰的事、對誰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若曦在宮裡就會立刻變成被攻擊的目標。
寫完信若曦把信紙折好封口，在信封背麵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圈。這是她和若蘭約定好的最緊急暗號——圓圈代表“十萬火急，務必第一時間處理”。之前她們用過的所有暗號都是藏在字裡行間的，這是第一次在信封上直接做標記。若曦相信若蘭看到這個圓圈會立刻明白事情的緊迫性。
信送出去的第五天，若蘭的回信到了。信封上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了幾分，像是在很短時間內寫就的。若曦拆開信，若蘭沒有用暗語，隻寫了短短幾行字：“消息已送出，阿瑪會謹慎。放心。”
若曦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燒掉。火舌舔著紙邊慢慢往上爬，把若蘭的字一個一個吞進火焰裡，紙灰蜷縮變黑落在銅盆裡，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打轉。她看著最後一點火光在銅盆裡熄滅，心裡忽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她在宮裡的每一個動作都會產生蝴蝶效應。八爺擴張的速度變了，太子被質疑的時間提前了，阿瑪回京的年份也提前了，四爺對她的關注比張曉那一世更早地浮上了水麵。這些變化像石子投入水麵，漣漪越擴越大，總有一天會擴散到她無法掌控的方向。但不管漣漪怎麼擴，有一件事不會變：她會護住若蘭。
這個念頭在若曦心裡刻得比任何事情都深。每一次做決定的時候她都會先過一遍——這對若蘭有沒有影響？如果有影響，她就會更謹慎；如果沒有，她就可以更果斷。若蘭大概還以為自己隻是那個在府裡給妹妹當眼睛和耳朵的人，不知道妹妹在宮裡走的每一步都在為她考量。若曦覺得這樣也好。姐姐不需要知道這些，姐姐隻需要在府裡好好的，等她回來。
次日一早若曦照常進東暖閣奉茶。康熙正在看摺子沒有擡頭。若曦把茶盞輕輕放在他右手邊，杯把朝右，放下無聲。她退出東暖閣時在門口遇到了四爺——他手裡拿著一份摺子，看樣子是準備麵聖。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四爺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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