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潛在棋子的係統評估。如果四爺覺得她可用,接下來會有更明確的信號;如果四爺覺得她礙事,接下來她會發現自己被不動聲色地邊緣化。無論如何,她不能主動去試探四爺的意圖——在四爺麵前主動試探等於自投羅網。
又過了兩天,四爺在長廊上從若曦身邊走過時忽然說了一句話。腳步沒停,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你姐姐在別院住得還習慣嗎。”
若曦當時正端著一盤新到的秋茶準備入庫。她腳步頓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四爺已經走遠了。他的背影和平時一樣沉穩有度,袍角在長廊拐角一閃就不見了。
若曦端著茶盤站在原地。若蘭在別院的事,她從來沒有對四爺提過。若蘭住別院是內宅事務,不在內務府檔案裡,不在朝堂消息中,八爺也不會把側福晉的起居注往外說。四爺知道這件事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派人打聽了八爺府的內宅動向——不一定是針對若蘭,可能是在監視八爺時順帶獲取的信息;二是他在別院安插了自己的人,若蘭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裡。不管是哪一種,四爺今天說這句話的意思都很明確:我關注的人不止你,還有你姐姐。我對你們的了解,比你想象的更多。
若曦端著茶盤走進庫房,把門關好,然後在貨架之間的舊木箱上坐了片刻。她在想一個問題:四爺為什麼選擇在今天說這句話?時間點很微妙。阿瑪走了半個月,各方拉攏都碰了壁,四爺在戶部的調查穩步推進,小趙剛翻過她的賬冊——然後四爺就提到了若蘭。這不是威脅,四爺從來不做威脅這種低級的事。這是示強,同時也是示好。示強是在告訴若曦你的信息屏障在我眼裡是透明的;示好是在告訴若曦我既然關注你和若蘭,就不會讓別人動你們,因為你們在我這裡已經掛上了號,誰動你們就是動我的信息源。若曦不喜歡這種感覺,但她不得不承認四爺的手段比八爺高明得多。八爺拉攏人是送黃酒送高麗參,東西堆在你麵前讓你欠他人情。四爺拉攏人是不送禮,隻是讓你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破,讓你欠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默契不是人情,但比人情更難還。
當天晚上若曦給若蘭寫回信時加了一句話,措辭比以往更謹慎:“四爺今日提到姐姐在別院靜養一事。他消息靈通,但態度並無惡意。姐姐在別院安住便是,不必為此事分心。”她沒有告訴若蘭四爺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告訴若蘭四爺在禦茶房安插了眼線。這些信息太細太雜,寫在信裡被拆閱反而是隱患。她隻是想讓若蘭知道四爺也在關注她們,但這個人目前不是敵人——至少表麵上不是。至於以後是不是,若曦自己也沒有答案。
寫完信她吹滅蠟燭躺在床榻上。窗外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了大半,院子裡的石闆路看上去灰濛濛的。她把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闆上的屋樑,把四爺這半個月的所有動作在腦子裡串了一遍——不接觸阿瑪、暗中查戶部的賬、通過小趙掌握禦茶房信息、在若蘭身邊布了眼線、在巷口用一句話試探她的反應。每一步都不顯眼,每一步都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鋪路。這不是一個在奪嫡中被動防守的人,這是一個在主動進攻的人。隻是他的進攻不像八爺那樣大張旗鼓,他的進攻像水——慢慢滲,不聲不響,等到你發現的時候整個地基已經被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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