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屋頂不算高，但足夠看見璃月港的半個輪廓。
sans躺在瓦片上，後腦勺枕著交疊的手臂，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踝骨硌著瓦片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他沒在意。夜晚的海風從港口方向吹過來，帶著鹹味和魚腥，還有遠處吃虎岩宵夜攤上沒收的炭火氣。
他手腕上那根係著翠綠羽毛的細繩被風撩起來，又落回去。
今晚他沒喝番茄醬。
不是刻意不喝，隻是從地下實驗室上來的時候忘了拿。等他走到樓梯口才想起來，但懶得折回去，就繼續往上走了。推開天窗，爬上屋脊，躺下。整個過程慢悠悠的，像是終於有空做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沒做的事。
月亮不算圓，被一層薄雲半遮著，光線朦朦朧朧地灑在瓦片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
地底沒有月亮，有的隻是一個發光的圓球，儘管他放了一個望遠鏡在那兒，但他很少去看。
現在他躺在這座千年港城的屋頂上，頭頂是真正會移動的月亮和真正會散的雲。他試著想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
不是那種麻木的空，是另一種——像是剛打完一場漫長的架，身體散了架，但心裡反而沒什麼負擔了。
“……heh。”
他對自己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被瓦片和風吃掉了大半。
冥想。
老酒鬼說要在風能量濃鬱的地方冥想，感受風的流動與自由之意。他現在躺在屋頂上，周圍全是風，海風、穿堂風、不知道從哪兒拐過來的小氣流，把他連帽衫的邊角吹得一動一動的。他覺得自己應該試著“感應”一下。
但他沒動。就隻是躺著。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做”。這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歪理。不一定對，但他決定暫時採納。
意識深處，Chara似乎想說什麼。他感覺到了一點輕微的波動，像是她清了清嗓子又閉上了嘴。殘響還在沉睡，安靜得像一塊沉在海底的石頭。
風繼續吹。
他把左手舉起來，對著月光看那根翠綠的羽毛。羽片邊緣被月光染成銀白色，中間還是那種溫迪身上特有的青。
這顏色讓他想起芭芭拉的草係治療術，雖然本質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自由的風……”他嘀咕了一聲，把手臂放下來，重新枕回腦後，“自由的風現在應該在蒙德哪個酒館裡蹭人家的蘋果酒喝。絕對不會在屋頂上陪一根老骨頭曬月亮。”
沒人反駁他，隻是風喧囂了些。
他又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動作不快，骨頭一節一節地撐起來，他屈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群玉閣墜落後空出來的那片天空。
以前那個位置有一大坨浮空石和黃金和凝光的野心，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雲飄過去的時候會比別的地方亮一點，因為少了遮擋。
璃月港的人們擡頭看天的時候，有些人會習慣性地找群玉閣的影子，然後反應過來它已經不在了。這個過程大概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然後他們就會習慣。
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但也是件很溫柔的事。sans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一點。
他又想起Papyrus。
並非那種帶著刺痛和內疚的想——那種感覺當然還在，從來沒有消失過——而是更平淡的，像想起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Papyrus會喜歡這裡的月亮嗎？大概會吧。那小子對什麼都充滿熱情，哪怕是一塊長得像骨頭的石頭都能讓他高興半天。
如果他看到真正的月亮，大概會站在屋頂上大聲宣布“偉大的Papyrus已經發現了夜空中最大的圓形物體！從今天起它就是我的新謎題主題！捏嘿嘿！”，然後把整個往生堂的人全吵醒。
sans笑了一下。
然後笑容慢慢收攏，變成一種很淡的、隻是嘴角還彎著的弧度。
“快了，Pap。”他說，“你哥我今天進步了一點，呃......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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