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聞起來就貴得要死的茶標了個全場最低價。
她心裡的警鈴輕輕地響了一聲。
但她是煙緋,是璃月港最負盛名的律法專家,見過無數在法庭上說謊的證人。她沒有站起來質問,也沒有給sans使眼色,隻是繼續低頭聞茶,用讚許的語氣說了一句“這個確實不錯”,然後拿起另一罐普洱,開始跟攤主聊產區。
sans站在她身後小半步的位置上,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他沒有看茶葉,也沒有看那個攤主。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越過老榕樹的樹冠,望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不是在發獃,他在做一次快速的信息整合。
第一,這個攤位以前沒出現過。他每周至少路過玉京台兩到三次——不是勤快,是因為這裡有往生堂——對這條台階上每一家老攤販的位置都心裡有數。香燭攤、花束攤、賣平安符的老瞎子、賣糖人的老頭,沒有茶攤。
第二,玉京台不是商業區。這裡的攤位都是世代相傳的老鋪,新攤位要想擠進來,需要總務司的批文、玉京台管理處的許可、以及至少三家老攤主的擔保。這個茶販子是怎麼繞過所有程序,在香燭攤旁邊支起扁擔的?就算他真的拿到了批文,他為什麼不選人流量大的碼頭區或吃虎岩,非要坐在清冷的石階中間賣茶?誰會在這裡買茶?香客?香客買香燭、買花、買平安符,唯獨不太可能拎一罐茶葉回去泡給祖宗喝。
第三,也是最讓sans在意的一點。他的感知力在提瓦特算不上頂級,但對於追蹤他人氣息這一點,他有一個很不好的優勢——他自己是一具骷髏。
而正常人的氣息是暖的,有體溫、有心跳、有血液循環帶來的細微能量脈動。但這個茶販子……太乾淨了。乾淨到像一塊被仔細擦過的玻璃。
sans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裝作隨意地摸了摸扁擔上的竹筐邊緣。竹皮是涼的,涼得不正常。在這種夕陽還帶著餘溫的傍晚,正常擺在外麵的竹筐應該被曬了一天,摸起來是溫熱的。但這隻竹筐摸起來像剛從地窖深處取出來的。
他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在任何人看來都會覺得笨拙到可笑的事——他伸出手去碰攤主手邊那罐還沒開封的普洱生餅,然後手指在罐沿上“不小心”滑了一下。
竹罐落地,沒碎,但滾到了攤主手背上。罐口的竹刺在對方虎口上劃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哎呀——”
攤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這個反應本身沒問題,任何人在手背被劃到的時候都會縮手。但sans注意到:第一,縮手的速度太快了,這速度不像正常人的條件反射;第二,他捂住傷口的手勢不是按壓止血——而是遮擋。
他在藏什麼。
那傷口不深,虎口上的皮膚薄,血管少,正常人被竹刺劃到,滲出來的血應該是極少量、顏色鮮紅、會快速凝結的。但sans看得很清楚,在攤主捂住傷口之前的那一瞬間,他虎口上滲出來的液體顏色偏暗,質地偏稠,而且——
攤主捂得很快。手指緊緊壓住傷口,另外幾根手指順勢在虎口邊緣蹭了兩下,把已經流出來的那幾滴擦掉了。動作行雲流水,快到幾乎像魔術。
然後他才擡起頭,對著sans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事沒事,不疼不疼。竹刺颳了一下而已,怪我手太糙了——”
煙緋瞪了sans一眼。她暫時沒往深處想——她還在分析茶葉的性價比和攤主過於專業的產區知識,還沒來得及把冷竹筐、怪站姿和這個莫名其妙的打翻茶罐行為拚接起來。
她隻覺得sans這個把人東西打掉的舉動實在是既失禮又不像他,下意識的反應就像過去每一次他講爛笑話時一樣——責備中帶著三分無奈。
“對不起對不起,他平時不這樣的。”她朝攤主道歉,聲音又快又窘迫,“您這傷口要不要處理一下?我包裡有創可貼——”
她低頭去翻自己的挎包。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sans的聲音,但語調很古怪。
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拖著長音的調子,是一種更慢的、更低的、更像是在品嘗什麼東西的腔調。像有人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咂了咂嘴,然後對廚師說“你這裡麵是不是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bro,你這血不對啊。”突襲
煙緋翻包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有立刻轉身。在這一瞬間,她腦子裡同時閃過好幾個碎片:那個攤主站得太直了、竹筐摸起來太涼了、一罐產量不到二十棵的沉玉穀桂花烏龍被標了全場最低價、以及sans剛才打翻茶罐的時候——他從來不會毛手毛腳。他是懶,不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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