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邊上的落子完全不符合任何棋理，有時把棋子下在一路線上，有時連續三顆黑子擠在同一條窄巷裡，像是在排隊等萬民堂的限量叉燒。但他的中腹偏偏圍出了一片巨大的模樣，這片模樣是怎麼形成的呢？煙緋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用一些看似隨意、毫無章法的邊角試探，把她引到棋盤的各個角落去應對，然後在她分身乏術的時候，中腹的黑色棋子悄無聲息地連成了一片。
像是有人在棋盤正中央畫了一個圈，然後說“這塊地方現在歸我了”。
他的每一步看似隨意，但三十步之後，那些散落在各處的黑子忽然連成了一片。不是直線，不是定式裡的標準形狀，而是一種更靈活的、像水一樣會拐彎的包圍圈。煙緋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她一直在用定式跟他下，而他在用腦子跟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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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煙緋指著左上角一片被她吃掉的幾顆黑子，“這幾顆子是故意讓我吃的？”
“對。”
“為了讓我把注意力放在左上角？”
“heh，律師小姐，你自己教的——關鍵是圍地盤，不是吃子。”
煙緋低頭看著棋盤。她的白子在四個角各有小塊確定的地盤，邊上的爭奪也佔了一些便宜，看起來她在局部戰鬥中佔了上風。但sans在中腹圍出的那片黑色模樣，此刻已經大到足以讓所有局部的小勝利顯得無足輕重。她試著在腦海中計算目數，算到一半就放棄了——差距太大，已經不需要精確計算了。
“我輸了。”煙緋說，把手裡剩下的幾顆白子放回布袋裡，語氣很平靜，沒有不甘心，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sans愣了一下。“輸了？我圍的地盤比你大？”
“對。你中腹那片黑子我破不進去，邊角的目數加起來也不夠追。”她將雙指在棋盤邊緣叩了叩，做出示意，“初學者第一局就贏我，你可以去跟夜蘭下了。”
“夜蘭？”
“她比我厲害得多。我從來沒贏過她。”煙緋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過她跟你下棋的話，可能會用骰子決定落子位置，那就不好說了。”
言外之意就是會作弊。
sans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煙緋說的完全可能發生。
“這盤棋——”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觀戰的鐘離忽然開口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泡好了新茶，端著茶杯站在煙緋身後，目光落在棋盤上，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黑棋的布局看似隨意，實則暗合‘疏密有緻’之理。以邊角試探消耗白棋精力，再以中腹大勢一舉定局。初學者第一盤棋能下出這樣的格局，實屬罕見。”
他頓了頓，目光從棋盤移到sans臉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克製的弧度，大概是鍾離式的最高讚譽：“sans，你可曾研習過璃月的棋譜？”
“沒有。”sans誠實地說，“我隻是覺得，如果規則是搶地盤，那隻要讓對手沒空搶中間就行了。”
鍾離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後生可畏。”
胡桃不知什麼時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繞到棋盤旁邊蹲著，梅花瞳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然後擡起頭對sans說：“你以前真的沒下過？”
“真的沒有。”
“那你這個腦子——”胡桃用手指戳了戳sans的頭蓋骨，“——是不是偷偷裝了什麼外掛？”
“有啊。”sans張開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牙，“內置番茄醬轉換裝置。喝進去的番茄醬全部轉化為腦細胞，效率很高。”
“……好噁心。”胡桃把手縮回來，在他外套上蹭了蹭。
香菱從竈台那邊端來一盤剛烤好的飯後點心——幾串棉花糖，用竹籤串著，在炭火上烤得外焦裡嫩，表麵有一層焦糖色的脆殼。鍋巴蹲在她腳邊，已經舔乾淨了碟子裡的排骨醬汁，正用期待的眼神盯著棉花糖。香菱給每人分了一串，sans接過棉花糖，對著它看了片刻。
焦糖色的脆殼，在燈籠光下微微反光。軟軟的，白白的，像一小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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