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在喝茶時多看了sans一眼。那
sans端起茶杯，對著那淡金色的茶湯看了片刻，然後破天荒地沒有往裡麵加番茄醬。
煙緋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正在剝一顆花生。她把花生殼丟進桌上的空碟子裡，忽然想起今天傍晚在玉京台台階上，sans說那個茶販不是來下毒的，是來看他的。
她沒有追問。這種克製不是今晚才學會的本事，是跟他認識這些年慢慢練出來的。
胡桃在教香菱怎麼用花生殼搭一個微型靈堂模型。她搭得很認真，底座是三顆花生，柱子是兩根折斷的竹籤，屋頂是一片弧形的橘子皮。她說這個模型可以放在往生堂前廳當樣品展示，香菱說這個樣品可能隻會吸引鬆鼠。鍋巴已經把屬於自己的那塊紅薯幹吃完了，正用兩隻前爪扒著桌沿，眼巴巴地望著桌上剩下的半碟。
“鍋巴不能再吃了。”香菱把碟子端起來放到更高的地方，“你今天已經吃了排骨、豆腐、半碗湯、三顆蝦餃——對了堂主你那個蝦餃它吃了三顆。”
“說明本堂主的手藝連鍋巴都認可！”胡桃絲毫沒有被冒犯，反而很得意，“鍋巴可是璃月港最挑剔的美食家之一！”
鍋巴發出了“盧盧”的叫聲，不知道算不算附和。
煙緋偏過頭去看他。他正把一塊花生殼在指骨間翻來翻去地轉著，像之前轉那顆圍棋子一樣。月光落在他光潔的頭蓋骨上，反射出一層極淡的藍白色光暈，和他眼窩裡那兩團幽藍的光互相映照。
他今天心情確實很好，煙緋看得出來。
倒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高興的話——他一整晚都沒講幾個冷笑話，講了的也全是“骷髏進酒館”這種爛活——而是因為他沒有在某個時刻忽然沉默下來。
那種沉默她太熟悉了：明明還坐在你旁邊，但眼神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飄到了一個你去不了的地方。
今晚他沒有飄走，他一直在。在飯桌上，在棋盤邊，在她教他走棋的時候手指碰到他指骨的那一瞬間，他都在。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劉嬸趴在櫃檯上朝她擠眉弄眼的那句話：“十次裡有八次是來找煙緋小姐，剩下兩次路過也會往事務所門口看一眼。”當時她端著茶杯遮臉，覺得耳朵根燒得能煎雞蛋。現在坐在這張鋪滿月光和花生殼的石桌旁，擡頭看到那個藍色的身影正用一根筷子把棉花糖上多餘的番茄醬刮掉，她忽然覺得劉嬸或許真的比她先看清了一些事。但她不著急。
胡桃已經在棋盤上睡著了。
她的帽子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來，蓋住了整張臉。乾坤泰卦帽的帽簷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像一隻臥在石桌上打盹的黑色蝴蝶。她手邊還散落著幾顆沒吃完的花生，以及那個用花生殼、竹籤和橘子皮搭建的微型靈堂模型——模型的屋頂不知什麼時候塌了一個角，但胡桃在睡著之前顯然試圖修復過，因為旁邊還放著一小片備用的橘子皮。
鍾離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他走到胡桃身邊，彎腰的動作很輕，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熟練。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膝彎，將她從石凳上輕輕拎了起來。胡桃在睡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本堂主沒有偷懶”或者“再給往生堂打八折”——然後腦袋一歪，帽簷蹭在鍾離胸前的衣襟上，繼續睡得不省人事。
鍾離朝sans和煙緋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抱著胡桃往後院走去。
sans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現在他坐在這張石桌旁，麵前是喝到第三泡的桂花烏龍、半碟沒人吃的花生殼、以及一盤被胡桃的微型靈堂模型佔去了一半麵積的瓜子。香菱在竈台邊收拾鍋碗瓢盆，鍋巴跟著她跑來跑去，偶爾被使喚去遞塊抹布希麼的。煙緋坐在他對麵，把散落在桌上的圍棋子一顆一顆收回布袋裡，先收白子，再收黑子，黑白分明，從不弄混。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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