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狀態：業障最近挺安靜，決心穩定在可控範圍內，殘響還在睡，風之羽安安穩穩地係在左腕上。狀態不錯。
門口的千岩軍守衛朝他行了標準的軍禮，其中一個是去年在輕策莊案時跟他合作過的老兵，姓馬，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刀疤，據說是年輕時候被走私販子砍的。
老馬對他一向很客氣，不是因為他是審判官——千岩軍裡對審判堂的態度向來是“敬而遠之”——而是因為sans曾經在他值班的時候順手幫他處理過一個差點越獄的犯人。
沾著薄薄一層灰的玄鐵柵欄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死牢裡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變化——幽深的石廊，昏黃的壁燈，空氣裡瀰漫著鐵鏽、黴斑、以及某種更難以名狀的腐爛氣息。
兩側的囚籠裡偶爾傳來微弱的喘息聲，偶爾傳來鐵鏈拖過石闆的刺耳摩擦，偶爾什麼都沒有。被關在這裡的人大多已經麻木到了連恐懼都懶得分泌的程度。
但sans知道今天要處理的那個不一樣。
這個犯人是上周剛被千岩軍從璃月港碼頭區的一個廢棄倉庫裡揪出來的。他做的事，在卷宗上隻有短短一行字——“涉嫌故意殺害四名幼童，其中最小的五歲。”
sans記得自己看完那行字之後，在審訊室裡坐了很久，久到負責記錄的千岩軍文書以為審判官大人又在摸魚。他沒有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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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不得不把視線移開，因為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直接在審訊室裡把那個傢夥處理掉，連審判流程都不走。
那是他第一次在執行審判前感到一種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正在主動催促他動作快點。
不是業障，業障不會催他——業障隻會在他動完手之後趁虛而入，啃噬他的意誌力，把“殺戮”和“罪惡”這兩個詞釘進他的骨骼內壁。
這次催他的東西在他胸腔裡，灼熱、跳躍、像一顆正在燃燒的心臟。
是決心。
所以他按照流程完成了審訊——該問的問了，該核實的核對了，該走的手續一樣不少。犯人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任何悔意，甚至連恐懼都懶得表演，隻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交代了作案過程，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那個故事sans沒有再回憶第二遍。
現在他站在這間囚籠前麵。
囚籠比普通的更大一些，加固過，鐵柵欄的新舊程度也明顯比其他牢房更新——大概是這類犯人一旦關進來，總會有受害者家屬試圖闖進來動私刑。
那個犯人縮在角落裡，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囚服，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看不清表情。壁燈的光照不到他蜷縮的那片陰影，隻有他手腕上那副刻有符文的鐐銬偶爾反射出一絲極微弱的金屬光澤。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擡頭。
千岩軍文書已經退了出去——審判官處刑時從不讓無關人員在旁。死牢最深處的這間獨立囚室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sans沒有立刻動手。
他站在鐵柵欄外麵，雙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幽藍的瞳孔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他發現自己正在想一些跟執行審判完全無關的事情——Papyrus第一次見到人類時，做的第一件事是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偉大的Papyrus！你想成為我的朋友嗎？”；煙緋在踏青那天指著一棵歪脖子老鬆說“這棵樹至少活了三百歲”；胡桃昨晚在飯桌上宣布往生堂下個月要推出“買一贈一”促銷活動，被鍾離以“有違傳統”為由溫和否決；岩葬小隊在後院訓練時，諾雅跟伊草遙搶最後一塊西瓜，結果兩人同時摔進了水池裡。
這些畫麵無緣無故地湧進他的意識，沒有前因後果，沒有任何邏輯關聯。他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刻會想起這些，但他知道，這些畫麵是真實的，是在他生命裡真正存在過的，在冰冷、沉重、沾滿血腥的黑暗裡，它們是那些值得被記起的東西。
有意義嗎？他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被業障灼燒得快要崩潰的時刻。他曾經有一個很明確的答案：沒有意義。朋友會死，親人會消散，所有溫暖都是暫時的，所有善意都會在重置中被抹除，所以不要在乎任何人，不要對任何人產生期待。這樣就不會受傷。
那個答案陪了他無數個輪迴。
但現在他站在這間死牢裡，麵對的仍然是同樣的問題，他發現自己已經給不出同樣的答案了。
不是因為答案變了，是因為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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