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犯人拒不認罪、這個犯人在審訊時朝他吐過口水——後來他連借口都懶得找了。
他隻是覺得，讓他們就這麼輕輕鬆鬆死掉，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他會在處刑前先刺穿犯人的肩膀、膝蓋、手腕，看著他們在地上掙紮、慘叫、求饒。等他們終於意識到審判官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下不了手、是真的在讓他們疼，然後他才會給出最後一擊。
這個過程很快，加起來從沒超過一分鐘，但這也不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效率”。
有一天他處理完某個案子從死牢出來，正低頭擰番茄醬瓶蓋子，迎麵撞見來送文件的煙緋。煙緋看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然後問他怎麼了，怎麼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雖然他根本沒有臉。他說沒什麼，大概是最近案子多有點累。
煙緋沒有多問，但她看他的眼神多停留了那麼半秒。那半秒裡sans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沒有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他離她太近了，近到能聞到她發間清心的氣味。這個距離放在以前，他會退後一步。今天沒有。
因為他心裡有另一件事在盤踞著，那件事讓他覺得任何偽裝都很累。他在處刑之前已經給自己找好了理由——那個犯人在審訊時朝他吐過口水，他多刺他幾下怎麼了，反正沒人看見。
死牢最深處沒有監控，千岩軍文書在進門之前就會退出去，沒有人知道他動完手之後在囚室裡多待了多久。沒有人知道他讓那些犯人在死前多受了多少苦。
他以前不會給自己找理由，以前的他不需要理由——他是審判官，處刑就是處刑，乾淨利落是原則。現在他在給自己找理由。
這說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不該做的事，他隻是不想承認。不想承認自己正在一點一點滑向某個他曾經無比憎恨的方向。
當夜，往生堂屋頂上的月亮還是那麼亮。sans躺在瓦片上，左手舉著番茄醬瓶，右手搭在胸口，感受著靈魂深處那團不會熄滅的紅色火焰。決心。它和業障已經分開了，不再是混合的、不可控的混沌。但隻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把它們重新捏在一起，激發出可以撼動魔神的恐怖力量。
這是進步。他知道這是進步。但他也知道，進步並不意味著變得更安全。力量從來都不是安全的。尤其是當你開始享受力量帶來的掌控感的時候。
他看著自己握著番茄醬瓶子的指骨，這些指骨握過決心長槍，刺穿過無數罪人的心臟，也握過煙緋的手——在留雲洞府的機關前麵，在從奧藏山回來的飛劍上，在踏青那天走在碎石小徑上的時候，在吃虎岩吃宵夜時烤串的細簽子捏得太緊紮到她指尖的時候。
那時候他做了什麼來著？他把簽子從她手裡抽走，說了句“笨，連燒烤都不會吃”，然後把串翻好遞迴去。她接過去的時候笑了一下，笑得特別好看。
當時他覺得這個動作很自然。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那是另一個人才會做的事——一個沒有被力量腐蝕的、還能分清“處刑”和“傷害”之間那條線的、值得被那個笑容所信任的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個人現在還在，但正在一點一點消失。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自己的過程，比失去任何人都更可怕。
他擰開番茄醬瓶蓋子，對著月亮舉了一下。
“……pap。給我點時間。再一點就好。”
把兄弟復活之後，他就休息。
帶上兄弟一起去塵歌壺裡，煙緋那個塵歌壺——她搬進去之後，還順便在裡麵裝潢了一下。對了，她上次問他喜歡什麼顏色的床單。他當時說藍色，說完之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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