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兩個人同時因為牽動傷口而發出一聲悶哼，又同時倒回去，仰麵躺在意識空間的地麵上，誰也沒能站起來。
沉默了片刻。
然後sans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懶洋洋的笑，那是更輕的、更不像他的、帶著點喘的笑，像是某個被壓了很久的閥門忽然鬆了。
“你肋骨也斷了？”
“你斷了兩根，我斷了一根半。”殘響的聲音悶悶的，他把臉埋在手臂裡，聲音從骨骼縫隙裡擠出來，“你左邊第三根是我打斷的。你右邊第二根是你自己撞我刀口上撞斷的。”
“那一刀你刺得挺準。”
“去你媽了個逼。”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同時用一種極其相似的音調低低地笑出聲來。
笑聲不大，在空曠的意識空間裡顯得很輕很薄，但它們混在一起的時候，讓人分不清哪個笑聲屬於藍色的瞳孔，哪個笑聲屬於紅色的瞳孔。
就在這時候，一道冰涼的聲音從他們頭頂落下來。
“打完了？”
兩個人同時止住笑，同時擡起頭——chara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著這兩個倒在地上的、一模一樣的、遍體鱗傷的骷髏，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冷笑，手裡還捏著半塊巧克力。
她來得有些匆忙——條紋衫的領口歪到一邊，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整齊地別在耳後，有幾縷棕色的碎發垂在額前。她的視線慢慢掃過地上那道又裂開了好幾道新分叉的裂縫，又掃過sans斷掉的肋骨和殘響破洞的肩膀，然後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修這個屋頂，”她的聲音非常平靜，“修了很久。”
“不是我們掀的。”sans和殘響幾乎是同時開口，聲線完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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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睜開眼，麵無表情地看了看sans，又看了看殘響。她咬了一口巧克力，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要用這段時間來消化眼前這幅畫麵——兩個一模一樣的骷髏倒在地上，骨頭斷了不知多少根，卻在說不是他們乾的。
“那是誰掀的。”她說。
sans和殘響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舉起手指向對方。
chara慢慢地把剩下的巧克力用錫紙重新包好，和那根還沒削完的骨條並排放在地上。然後她蹲下來，雙手交叉搭在膝頭，用一種介於幼兒園老師和審訊官之間的語氣開口。
“你們兩個，一模一樣。打了半天。誰也沒贏。現在躺在地上還要互相指責。”
殘響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雖然這種委屈放在一個剛跟人拚了個兩敗俱傷的靈魂體身上顯得有些荒謬。
“本來就是他先動手的。我本來在角落裡待得好好的，他推門進來就說要跟我打。我連句開場白都沒說完。”
“你說我是偽君子。”sans仰麵朝天，望著意識空間那片灰濛濛的穹頂，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份庭審記錄。
“你是偽君子這件事跟你先說還是我先說有關係嗎？你自己也承認了。”
“我當時說的是‘不想再當偽君子’，跟你那個‘偽君子’不是同一個語境。”
“語境。”殘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冷笑了一聲，“你現在開始講語境了。你以前不是說我不懂雙關嗎？現在你跟我講語境——你那雙關笑話也給我分語境？進酒館的骷髏和進審判堂的骷髏，語境不一樣，所以雙關的成分也不一樣？”
“那是兩回事。”
“那就是一回事。因為你所有笑話都是在逃避，偽君子。”
“好了。”
chara的聲音不高，但它落下來的瞬間兩個人同時閉了嘴。她站起來，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墨綠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意識空間裡顯得格外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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