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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漪站在一地焦灰前，懷中的黑木匣沒有鎖。她隻要抬一下手，裡麵的東西就會見光，可朱元璋身邊的刀也會同時出鞘。
楚懷安先看她的鞋。鞋邊沾著濕泥，和地窖甲胄上的紅泥不同，說明她剛從城南水碼頭趕來，並未進過軍械庫。
“顧姑娘既然帶著賬來，就該知道今日不可能全身而退。你想換什麼，最好現在說清楚。”
顧清漪看著他，眼神沒有躲。她說自己不要官位，也不要銀子，隻要朝廷重新查七年前的顧家私鹽案。
“我父親顧懷義不是私鹽販子。他替人做了三年假賬，最後想把賬送進京城，卻在渡口被人滅了滿門。”
朱元璋臉上沒有波動。大明每天都有冤案，每個來告禦狀的人都說自己無辜，他不會因為幾滴眼淚就信一個陌生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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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東宮的賬，換你顧家的案。膽子不小。可咱怎麼知道，這賬不是你們又做出來的一場戲。”
顧清漪沒有解釋，直接打開木匣。裡麵放著六本賬冊，顏色不同，邊角都磨得發白，最上麵還壓著幾張炭行的送貨票據。
楚懷安拿起一本，隻翻了幾頁，臉色便沉了下去。賬冊不是簡單記著收支，而是把同一筆銀子拆成三層，分別走過不同商號。
東宮賬上買了三百車銀霜炭，炭行實際送了八十車。剩下的銀子先進入私莊，再換成藥材和茶葉，最後從另一家商號洗出去。
“這不是臨時貪一次。至少兩年了。炭、茶、藥、布，每一項都被抬高三成到五成，東宮每花一兩銀子，就有人拿走幾錢。”
朱標伸手接過賬冊，越看臉色越白。他親手批過不少采買單，上麵的價格都在規製之內，可規製本身早被人做了手腳。
“孤每月都看總賬。典膳司也會核驗，為何從未發現。難道所有經手之人，都在替他們遮掩。”
顧清漪搖了搖頭。真正高明的假賬，不需要所有人串通，隻要每個人都隻看自己那一段，便沒人知道整條河流向哪裡。
“小吏隻管抄數，庫房隻管收貨，典膳隻管簽名。每一處都隻差一點，合起來便是十萬兩。”
十萬兩三個字落下，朱樉直接倒吸一口涼氣。東宮一年的用度都沒有這麼誇張，這些人簡直把太子當成了行走的錢袋。
朱元璋一把奪過賬冊，翻到最後。十萬兩並非全進了私人腰包，其中四萬兩流向不明，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賬上抹掉。
“四萬兩去哪了。顧清漪，你既然敢來，就別說自己不知道。少一個字，咱都能讓你後悔走進這座莊子。”
顧清漪抿了抿唇，伸手翻開最下麵那本藍皮賬冊。裡麵沒有銀兩去向，隻有一個個日期和官員名字，旁邊畫著不同記號。
“這四萬兩不是銀子，是路。有人拿它買通詹事府、尚藥局、軍械庫和水碼頭。私莊隻是這些路交會的地方。”
楚懷安順著日期往下看，很快發現陳公公開始服安神湯的時間，正好對應一筆三百兩的藥材支出。
參茶被換的前一日，也有一筆五十兩賞銀從東宮庫房出去。所有看似不相乾的事，在賬上連成了一條線。
“這不是為了殺陳公公。他隻是發現賬不對，才被人提前處理。真正的目標仍是太子殿下。”
朱標閉上眼，過了片刻才重新睜開。他一直把東宮當家，把身邊人當同伴，可有人卻在這個家裡拿他的命做生意。
“顧姑娘，這些賬從哪裡來。你若參與其中，今日就算立功，也抵不過你曾經做下的事。”
顧清漪沒有裝無辜。她承認私莊是自己買的，賬也是她替幕後人整理的。她之所以接下這樁生意，就是為了找到顧家滅門的真凶。
“我若不進這張網，永遠碰不到他們。可我沒有給陳公公加藥，也沒有換太子的茶。那兩件事，已經越過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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