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見老陳老陳走了大概四十分鐘，遠遠看見了一點燈光。
燈光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他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個點兒了，棚戶區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他眨了眨眼，又往前走了一段，確認那些人頭是真的，會動，還在聊天。
老陳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升到正頭頂了。
這個時間，得有晚上十一點了吧。
棚戶區的人現在都不睡覺了？
空氣中飄著一股濃烈的鮮香味。
搭配各種葷素食材的複合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捏住了老陳的胃。
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毫無尊嚴的響聲。
老陳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服，邁步往小吃店走去。
剛走到隊伍旁邊，一個維持秩序的大爺就注意到了他。
大爺手裡舉著根竹竿，竿子上綁了個紅布條，看樣子是專門用來指揮排隊用的。
他上下打量了老陳一遍，目光在他那張垮了半邊的臉上停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裡大爺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同情。
然後大爺回頭沖店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陳聽見大爺喊的是：“林老闆！來了個叫花子！臉都爛了！給不給口吃的？”
排隊的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看他。
老陳活了將近四十年，執行過無數次危險任務，被敵人用槍指過頭，被巡捕房追過八條街，蹲過死牢。
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宛從店裡探出頭來，手裡還舉著個湯勺。
她的目光越過排隊的人群，落在那個“臉都爛了”的叫花子身上，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
她認出他了。
老陳隔著十幾米都能看見她臉上那副表情。
眉毛先挑了一下，然後嘴角開始往上翹，硬生生被她壓回去，壓得整個人肩膀都在抖。
那是一種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之後，大腦正在瘋狂處理信息的表情，翻譯成現代話就是“我的眼睛剛才經歷了什麼”。
......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想說話。
老陳靠在櫃檯邊上，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在心裡把林宛罵了八百遍。
下次見麵他一定要告訴老張，這林老闆絕對不是好人。
讓一個剛被巡警追了八條街、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員在後廚串了一晚上串，蘿蔔、海帶、豆泡、魚丸......串到後來手指頭都木了，看什麼都是圓的。
林宛比他好不到哪去。
最近每天晚上生意爆火，雖然有街坊鄰居幫忙，但排隊的隊伍一天比一天長，她快累瘋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生活榨乾了”的氣息。
她從鍋裡撈了兩碗關東煮，一碗推到老陳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吃了兩口，擡起頭上下打量了老陳一圈，沒忍住笑出聲。
“老陳，你這造型，”她拿筷子指著他，笑得肩膀直抖，“擱現在上街能被網友做成表情包，配文‘生活把我毒打成了這樣’。”
老陳沒聽懂什麼叫網友，什麼叫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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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林宛打交道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
這姑娘嘴裡隔三差五蹦出來的詞，十個裡麵有八個他聽不懂。
但聽不懂不影響他判斷語氣，從她笑成那個樣子來看，鐵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擺了擺手，端起碗喝了口湯：“林老闆，借你這兒躲一晚上。”
林宛的笑收了半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也沒追問，繼續吃她的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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