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係
紀晝在窗邊停下，把書包放到空桌上。
旁邊的女孩立刻收起桌麵的銅線和螺絲，將東西全部塞進工具箱，隻留下兩本教材。
她右耳戴著一隻舊助聽器，透明軟管已經發黃。頭發剪到下巴，幾縷碎發壓在軟管下麵。
收東西時，她始終低著頭，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給臨時同桌讓地方。
紀晝拉開椅子。
“這裡有人嗎？”
女孩搖頭。
“沒有。”
她說話時聲音有些含糊，每個字卻咬得很認真。
紀晝坐下，把書包掛在椅背上。
教室中間，孟明薇還保持著拍椅子的姿勢。
她等了一會兒，才問：“你坐那裡乾什麼？”
“上課。”
教室裡傳出幾聲笑。
老師用黑板擦敲了敲講台：“書翻到二十三頁。”
孟明薇麵露窘色，隻能先轉回去。
紀晝身旁的女孩把教材往中間推了推。
“我叫許南枝。”
她說這句話時終於抬起臉。眉毛很淡，臉頰瘦小，右耳邊被助聽器壓住一道淺紅痕。
紀晝點頭：“紀晝。”
“我知道。”
許南枝說完，手指按了按助聽器，轉向黑板。
這節課講基地的警報信號。
短促三聲是外圍發現喪屍，長響一聲是封閉區域，紅燈持續閃爍則代表附近發生感染，需要立即進入最近的房間。
老師講得很細，教室後牆還貼著撤離路線。
紀晝看了兩遍，把文化樓的出口記住。
靠窗的位置確實不錯。
離後門近，能看見樓下的白色引導線，正門被堵時還能從窗台翻出去。二樓不高，下麵有花壇，摔下去最多斷條腿。
這具身體本來就跑不快，多一條傷腿也許區別有限。
老師點名提問時，許南枝答對了三次。
她講話不快，班裡總有人故意模仿她的咬字。老師回頭時，那些聲音便收了回去。
紀晝在練習冊上寫下答案。
許南枝看見她已經寫完，悄悄將自己的本子遮住。
“我沒有抄。”紀晝說。
許南枝耳朵紅了一點：“我寫得不好看。”
字確實不太好看。
每一筆都很用力，擠在格子裡，勝在答案全對。
“能認出來。”紀晝說。
許南枝慢慢鬆開手。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孟明薇把紅色護腕套回手腕，帶著兩個女孩走過來。高馬尾隨著腳步晃到肩後。
她站在紀晝桌前，先瞥了許南枝一眼，再看向紀晝。
“這節課算了。”
紀晝正在把醫囑夾進教材裡，抬頭問：“什麼算了？”
“你剛退出核心訓練，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計較。”孟明薇微微抬著下巴，“下節課回來坐。”
她說得大方，身邊的女孩也跟著點頭。
“明薇一直給你留著位置。”
“她都原諒你了。”
紀晝聽了一會兒，才弄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
大概是沒有按照孟明薇的意思坐下。
原身過去三年都跟在她身邊。吃飯坐一起，訓練排在一組，孟明薇讓她等，她便留在教室；孟明薇想去看異能對練，她也跟著去。
如今紀晝換了位置，孟明薇覺得受了冒犯。
這份感情挺真摯。
隻是對方喜歡的可能不是紀晝，是那個永遠會留在原地等她的人。
“我不回去。”紀晝抬起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孟明薇臉上的笑沒了。
“你說什麼？”
“這裡挺好。”
“你要跟她坐？”
紀晝點頭。
許南枝的手停在書頁上，助聽器亮起一點綠光。
孟明薇指著她：“她連核心訓練都進不了。”
“我也出來了。”
“你以後會覺醒！”
“你怎麼知道？”
孟明薇一時語塞，很快又道：“陸嵐阿姨那麼厲害，你肯定也會覺醒。”
紀晝想起檢測台上熄滅的光。
“儀器不知道。”
“儀器也會出錯。”
“那等它出錯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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