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的
第二天一早，李福全親自去了永巷。
他沒有帶太多人，就兩個小太監跟著，輕車簡從，像隻是路過。但永巷這地方，連鬼都不來，一個太監總管忽然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賢妃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李福全走進來，手裡的衣裳差點掉在地上。
“李、李公公……”
“賢妃娘娘安。”李福全笑嗬嗬地行了個禮，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那棵老槐樹下的小凳子上，“七殿下在嗎？”
賢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忍住了。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她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知道的別知道。
“在屋裡，”她說，聲音還算穩，“剛睡醒。”
李福全點了點頭：“陛下想見七殿下，煩請娘娘收拾一下，奴才帶殿下過去。”
陛下。
要見昭兒。
賢妃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清醒了一些。
“是。”她低下頭，轉身進了屋。
林昭正坐在床上玩一個布老虎。他聽見外麵的動靜，但沒有動，直到賢妃推門進來，才抬起頭。
賢妃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皺在一起，但她在努力裝出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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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兒，”她蹲下來，握住林昭的小手，“你父皇要見你。”
林昭眨了眨眼。
父皇。這個稱呼他聽過幾次，但從來沒見過。
“娘陪我去嗎？”他問。
賢妃搖了搖頭：“娘在外麵等你。”
她沒有多說，翻出那件最好的衣裳給林昭換上，又給他洗了臉梳了頭，最後退後一步看了看，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攏到一邊。
“好了，”她說，聲音有些發緊，“去吧。”
林昭被李福全抱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賢妃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娘，”他叫了一聲。
賢妃沒應。
“我很快回來。”他說。
賢妃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出聲，隻是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不讓他看見。
林昭被李福全抱在懷裡，走過長長的宮道。
他第一次出永巷，第一次看見這座皇宮的樣子。紅牆黃瓦，一眼望不到頭。路很寬，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走在上麵的腳步聲被高牆反彈回來，形成一種嗡嗡的回響。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林昭沒有東張西望，隻是安安靜靜地趴在李福全肩上，用餘光記下路過的每一座宮殿、每一條岔路。
這是他的習慣。到了一個新地方，先搞清楚地形。
走了大約一刻鐘，李福全在一座宮殿門前停下來。
“禦書房到了。”他說，把林昭放下。
林昭站在地上，仰頭看著麵前這座比永巷大十倍不止的宮殿。朱紅色的柱子，金黃色的琉璃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他不認識。
但沒關係，他以後會認識的。
李福全進去通報，很快又出來了，彎下腰抱起林昭說：“七殿下，我們要進去了”
禦書房很大。地上鋪著金黃色的地磚，光可鑒人。柱子上的金龍盤踞在頭頂，張牙舞爪的，像是隨時會撲下來。
書案後麵坐著一個人。
林昭隻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
不是害怕——他上輩子見過不少大人物，不至於被一個古代皇帝嚇到。而是他在判斷。
剛才那一眼，他看清了對方的模樣。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眉目英俊，氣度雍容，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常服，沒有戴冠，頭發隻用一根玉簪束著，隨意中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個人不好糊弄。
林昭在心裡給自己提了個醒，然後抬起頭，不閃不避地看著書案後麵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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