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
雷雨夜之後，蕭衍就沒再讓林昭一個人睡過。
每天晚上批完折子，他就去側殿把人撈起來，抱回寢殿。林昭有時候已經困了，窩在他肩上一動不動；有時候精神好，趴在他懷裡嘰嘰咕咕說幾句白天的事。
蕭衍“嗯”一聲，他就不說了。
到了寢殿，蕭衍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躺下來。林昭自己會拱過來，有時候拱到他胳膊底下，有時候趴他胸口。蕭衍沒推開過。
底線是試出來的。
下午蕭衍批折子的空檔，會教林昭寫字。
“蕭”字筆畫多，林昭寫了好幾遍，每一遍都不一樣。蕭衍看了，沒說什麼，拿過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工整的，推回去。
“照著寫。”
林昭“哦”了一聲，寫出來還是歪的，皺了皺鼻子：“這個字太難了。”
蕭衍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難也要寫。”
蕭衍批完一封折子抬起頭，看見那小東西正用筆尖戳紙，戳了一桌子墨點。
他伸手把筆抽走了。“寫不出來就歇一會兒。”
林昭看了他一眼，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去院子裡玩了。
那天下午太子來的時候，蕭衍正握著林昭的手寫“昭”字。林昭的手太小了，整個被蕭衍的手掌包住。
李福全說太子求見，蕭衍沒鬆手，帶著林昭寫完了最後兩筆，才說：“讓他進來。”
蕭珩進來的時候，林昭臉上蹭了一道墨痕，自己不知道。蕭衍也沒提醒。
蕭珩行了個禮，在旁邊坐下。蕭衍問他太傅講了什麼，他答了。蕭衍點了點頭。林昭在旁邊繼續寫字，寫完一張抬起頭，看見蕭珩，笑了一下，叫了聲“太子哥哥”。
蕭珩點了點頭。
林昭從碟子裡拿了塊桂花糕遞過去。“你吃不吃？”
蕭珩看了他一眼，接了。咬了一口……？沒甜味？
蕭珩沒坐多久就走了。出了乾清宮，他在宮道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往東宮走了。
晚上皇後照例來問功課。蕭珩答了，皇後點了點頭。
蕭珩回到書房，翻開太傅留的功課，寫了兩行，停了筆。他想起下午林昭遞桂花糕給他的時候，手指短短的，指甲圓圓的，沾了一點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他好像也可以包住那隻小手。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寫功課。
林昭在乾清宮住了快三個月，被養得變了樣。
臉上的肉長起來了，原先尖尖的下巴變得圓潤，兩頰白裡透紅，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手臂上也長了肉，原先就肥美得像藕節，現在也還是像藕節，但粗了一圈。
李福全給他穿衣裳的時候，發覺袖子緊了，量了量，長高了兩寸。
他跟蕭衍說了，蕭衍“嗯”了一聲，第二天就讓尚衣監送來了四套新衣裳。藕荷色的，鵝黃色的，月白色的，還有一件水紅的。
蕭衍偶爾會看他。不是刻意的。批折子批累了抬起頭，那小東西正趴在桌上寫字，腮幫子鼓鼓的，睫毛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影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皮膚薄得能看見太陽穴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三歲的孩子，好看是好看，但也就那樣。蕭衍沒多想，低下頭繼續批折子。
林昭隻知道自己胖了，因為褲腰緊了。
又過了幾天，蕭衍說：“明天去看看你娘。”
林昭正在啃桑葚，啃得滿臉汁水，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其實沒想著要去，但蕭衍提了，他就說好。他把桑葚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擦完發現帕子上紅了一片，是桑葚汁。
“一個時辰，太陽落山前回來。”蕭衍說。
林昭點了點頭，繼續啃桑葚。
第二天下午，李福全帶他去了長樂宮。賢妃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簇新的湖藍色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了一對白玉簪。她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一些，臉上搽了粉，嘴唇也點了胭脂。但林昭覺得她瘦了。不是瘦了很多，就是下巴的線條比上次更尖了。
賢妃蹲下來抱住他，抱得很緊。林昭的臉被她按在肩上，聞到她身上的桂花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以前在永巷的時候沒有這個味道。
“娘，你瘦了。”林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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