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答,周晏聲也沒答。
他隻是看著我。
再次出聲:「真是......好久不見了。」
那話音綿長,像是一句輕輕的歎息。
或是錯覺。
病房的燈光下,周晏聲眼裡隱有潮意。
我沒看清楚,他已經偏開頭去,獨自朝向了牆壁內側。
隻留一個冷硬的側臉輪廓。
我收回目光,跟在導師身後離開了病房。
17
周晏聲開始在醫院長住。
他受的是外傷。
按照他的繁忙程度。
或許該拆了線就辦出院。
但他情願在醫院開一個接一個的跨國會議,也沒有要出院的意思。
他的情況漸趨穩定,導師徹底將他轉到了我手裡。
推門查房時,他靠坐在床頭,耳朵上掛著無線耳機。
正麵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
病房裡氣壓很低,幾位助理沉默得沒有人出聲。
或是工作上的事。
我也放輕了腳步。
直到周晏聲先察覺到我的出現。
看過來時,他已經摘了耳機合上電腦,表情也瞬間柔和下去。
——但又是那樣的目光。
這幾天他在看向我時。
目光裡總壓著我看不懂的悲傷和狂喜。
他將所有情緒斂在平靜的表皮下。
但內裡,晃似波濤洶湧。
我照例詢問他今天的情況。
又在詢問結束後明示他:「可以準備辦出院了。」
周晏聲的態度始終配合。
我說什麼他都點頭同意。
但在出院這件事上,他毫不著急,始終拖著。
他繳了高額的費用。
願意每天六位數的病房住著。
我也不能代表醫院趕走他。
18
那晚我跟導師上手術。
連站 8 個小時。
結束後,我又獨自到了樓梯間休息。
周晏聲找上我是淩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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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整套病號服,外麵披著件灰色的羊毛衫。
衣服柔和了他鋒利的氣質。
讓他顯出種少有的溫柔。
我望著他愣了愣神。
前世跟他有過五年的婚姻。
但在家裡。
我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見到他時,他總是穿著一絲不苟的正裝。
沒在我麵前泄露出半點柔和模樣。
——隻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回憶起前世。
麵前人已經不講究地坐到了我旁邊。
他手上提著一個保溫餐盒,修長手指剛打開盒蓋。
家鄉菜色的味道已經在樓梯間揮散開來。
「就猜到你在這裡。」周晏聲說。
他將打開的餐盒遞到我手裡,另隻手拿著餐筷:「餓沒?」
他說:「我請廚師早上飛過來做的,嘗嘗看?」
我垂眼,看著菜肴表層撒下的星星點點的蔥末。
又抬頭看向麵前的人。
「你為什麼能發現?」我問周晏聲。
同事、朋友、老師都分不出我與姐姐。
我按照林助理給我的時間線推測。
或許在姐姐剛頂替我出現在周晏聲麵前時,他已經發現我們調了個。
周晏聲的指間輕點額角。
他說:「因為眼神。」
「神態、動作、說話的方式都可以以假亂真,但眼神騙不了人。」
黯淡的光影裡。
周晏聲直勾勾地盯著我:「你姐姐看我時,眼裡沒有任何東西。」
他說:「但你看我時,目光下......全是哀傷和疏離。」
「所以在機場見到你姐姐的第一麵,我就知道她不是你,但我想知道你去了哪裡。」
周晏聲低聲似解釋:「所以我在她身邊待了段時間。」
19
寂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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