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市長金並彼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反駁。他想說“你說的那些不過是把犯罪包裝成了秩序”，想說“不管你給地獄廚房帶來了什麼，你的手段本身就是罪惡”，想說“那些被你‘保護’的人，活在恐懼裡，那不叫活著”。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金並看著沉默的彼得，沒有乘勝追擊。他隻是把餐巾從膝上拿起來，折好，放在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彼得留出思考的時間。
“帕克先生。”金並的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平靜的、生意人特有的語調，但比剛才少了一層壓迫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不是想讓你原諒我，也不是想讓你理解我。我沒那麼天真。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在你審判我之前，先審判這片土地。”
他轉過頭，對角落裡的保鏢微微擡了擡下巴。
保鏢從西裝內側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過來放在彼得的桌前。信封不厚，但也不是薄薄一張紙，裡麵裝著的顯然是幾頁對摺的文件。
“這是費莉西亞·哈代的全部資料。她的真實身份、行動模式、經常出沒的地點、最近三個月已知的委託人名單。”金並端起酒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去吧。不用欠我什麼。”
彼得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擡起頭，看著金並。金並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施捨的姿態，也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得意。他隻是用一種近乎疲憊的、過來人的眼神看著彼得，像是在看一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的年輕人。
這時，一直沉默的托尼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來，走到彼得和金並中間。那個位置恰好是一個等邊三角形的頂點——既不是站在金並那邊，也不是站在彼得那邊，而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立足點。
“好了好了，兩位。”托尼的聲音恢復了他慣常的那種輕鬆調子，像是在調解兩個因為點餐口味吵架的隊友，“既然正事談完了，那我插一句。”
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帕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他是罪犯，你不應該拿他的東西。我很欣賞你的原則，真的。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用大拇指朝金並的方向比了比。
“菲斯克先生下個月可能要競選新都會的市長。不是開玩笑，已經在走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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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猛地轉過頭看著托尼。
“市長？”
“市長。”托尼重複了一遍，聳了聳肩，“民意支持率還不低。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在地獄廚房這一帶，他的名字比任何一個政客都好使。他發起的幾項社區改革——我不是說我支持他的所有手段，但改革本身確實不是壞事。修了三所學校，兩座社區中心，一條商業街。這些事，聯邦政府三十年都沒做到。”
他轉過頭，看向金並，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菲斯克先生，你應該不介意我把這事說出來吧？反正新聞通稿下周就要發了。”
金並微微搖頭，表示不介意。
“所以，我的意思是，”托尼轉回來，看著彼得，眼神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你們倆可以立場不同，可以互相看不順眼——這很正常。但有一點我同意菲斯克先生剛才說的：地獄廚房這個地方，在聯邦政府眼裡連個屁都不是。在這裡維持秩序的人，不管用什麼手段，至少讓這裡的孩子有學上了。”
他的語氣忽然放緩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自己也不完全確定、但覺得有必要說出來的觀點。
“去年地獄廚房死於幫派火拚的人數是十一個。在金並先生整合地下勢力之前，這個數字每年超過一千。一千到十一——這不是小數點後的變化，這是兩個量級。你不喜歡他的手段，可以。但這個數字擺在這裡，你沒法否認。”
彼得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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