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踏上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現在他已經打算放棄原本謹小慎微的改良路線了。
他絕不會投身赤色陣營，也從心底不認同階級革命的邏輯，可這從來不是主義之爭。
對他而言，隻要能讓工廠重新冒煙、讓失業者填飽肚子、讓美利堅不至於在內亂與蕭條裡四分五裂，手段來自哪裡、貼著什麼標籤，根本不重要。
計劃經濟、國家統籌、工業管製……這些從前被華爾街斥為“異端”的東西，隻要能救這個國家，就都可以拿過來用。
“通往地獄的路，往往都是善意鋪就的。”他低聲念了句西諺，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份剛批完的工業管製草案，隨即又緩緩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動搖的篤定，“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幾百萬人餓死在寒冬裡。”
未來是技術官僚的天下，還是勞工的時代，他看不清，也左右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攥緊手裡的權力，踩著新舊秩序的交界線，先把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拉出1933年經濟大蕭條的凜冬。
法蘭西
巴黎的街頭巷尾，天幕的冷光灑在每一個仰頭的人臉上。
當“皇家海軍全軍覆沒”“代英本土宣告投降”“英倫三島劃入美洲勢力範圍”幾行字緩緩鋪開時，原本還在為麵包漲價、失業發愁的市民們先是集體怔住，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鬨笑與口哨聲。
賣報的小販狠狠拍了下報攤，笑得直不起腰：“嘿！瞧瞧海峽對岸的老爺們！百年戰爭裡他們騎著馬踏平我們的北部村鎮，攥著製海權到處耀武揚威，如今倒好，連自家艦隊都沉去大西洋餵魚了！”
旁邊留著灰白鬍子的一戰老人拄著拐杖，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快意：“種風者必收穫風暴。
他們天天在歐洲大陸挑唆離間、坐收漁利，算計完漢斯算我們，到頭來被美洲人堵在家門口揍，這都是往日種下的因果。”
咖啡館裡的年輕人們湊在窗邊打趣，有人舉著半杯紅酒沖海峽方向遙遙舉杯：“敬那高傲的約翰牛！終於從日不落的位子上摔下來了！”
鬨笑聲持續了很久，直到有人低聲念出“法蘭西國土淪陷、傀儡政權上台”的字句，喧鬧的街頭才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漸漸安靜下來。
抱著菜籃子的婦人嘆了口氣，指尖攥緊了藍白條紋的布巾：“別光顧著笑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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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堂堂法蘭西，居然要等美洲的那群暴發戶跨海過來才能解放巴黎。”
剛才還笑得最響的老人也沉下了臉，摸著胸口的一戰勳章喃喃自語：“馬奇諾防線花了那麼多錢，難道終究是個擺設？”
人群裡瀰漫開擰成一團的複雜情緒：有對代英落敗的解氣快意，有對自身亡國命運的屈辱不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未來美洲援軍的渺茫慶幸。
內閣會議室裡，總理勃魯姆指尖劃過天幕投影的文字，嘴角那點笑意剛冒出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在座的陸軍總長、外交部長們也都神色微妙——當著同僚的麵不好公然失態，可眼底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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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代英的結局，大家都看見了。”勃魯姆先開口，語氣盡量保持平穩，“說句題外話，百年恩怨到今天，也算有了個意料之外的了斷。老話講得沒錯，種風者必收穫風暴。
他們搞了幾百年的離岸平衡，終究把自己繞了進去。”
陸軍總長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他們總以為一道海峽就能高枕無憂，靠海軍就能鎖死整個歐洲。
現在怎麼樣？人家戰列艦直接堵在北海門口，連航母編隊都給打沉了。
什麼皇家海軍，什麼日不落，在絕對的工業實力麵前，全是用紙糊做成的。”
笑聲很快收住。
勃魯姆敲了敲桌麵，把話題硬生生拉回法蘭西自身：“好了，別人的不幸當不了我們的擋箭牌。
上帝的天幕上清清楚楚：在未來，我們的國土會淪陷，會出屈膝的傀儡政府。
比起嘲笑代英，我們更該想想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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