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的進貨單，接過無數次局裡發下來的紅頭文件，但沒有任何一句話的分量，能比得上眼前這個郵遞員隔著風雪扔過來的這幾個字。
他轉過頭對薑糖說：“糖糖，去，帶這位叔叔回家。跟你哥說，通知書到了。”
薑糖愣了一下。然後她鬆開了爺爺的手，轉身就往回跑。她的紅圍巾在風裡散開了，像一麵小旗子似的在身後飄。
雪太厚了，她跑了兩步就趔趄了一下，膝蓋跪在雪地裡，爬起來顧不得拍褲子上的雪，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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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從衚衕口一直響到院門口，聲音又急又快，像過年放的那掛小鞭。
“大哥，大哥！通知書！送通知書的來了！大哥你快出來！”
薑糖的聲音穿透了整條衚衕，穿透了密密層層的雪幕，穿透了院牆和棗樹光禿禿的枝椏。
薑河從堂屋裡衝出來，沒穿外套，腳上還是一雙單布鞋，踩在雪地裡連冷都顧不上。他的眼鏡片上落了一片雪，視線模糊了一瞬，他拿袖子擦了擦，看見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衚衕口，身後跟著一個穿綠雨衣的郵遞員，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個信封在漫天的白色裡格外紮眼，牛皮紙的黃褐色像一小塊被雪埋住的舊年輪。
薑愛國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信封，沒有拆。他拿手把信封上落的雪拂乾淨，端端正正地遞給薑河。
他的手指粗糙，骨節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茶漬，但遞信封的動作很輕，像當年遞上任通知書給局裡領導看時一樣鄭重。
“拆開看看。”
薑河接過信封，手指頭凍得有點僵，撕開封口的時候手在抖。他抽出裡麵那張紙，紙很薄，擡頭印著紅色的校名，京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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