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手
解九爺看向張啟杉，拋出了最關鍵的疑問：“那麼，如果此事真是他所為，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孤身來長沙不過月餘，人生地不熟。是他手中還藏著我們未曾見識的、更高明的隱匿潛行之術？還是說……”
他刻意將語速放慢，一字一句道：“他並非孤身一人？昨夜之事，另有幫手？”
“幫手”這個詞，讓張啟杉的眼神驟然深邃。一個身懷莫測藥物、可能師承不凡、性子執拗的少年已經夠麻煩，如果他還並非單槍匹馬……那其威脅性和不確定性，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最後，解九爺將話題引向佑安目前展露的、最無可爭議的本事：“此外，佑安公子在製藥一道上的天賦，佛爺想必已有耳聞。
他或許不擅診病開方，但於藥物配製上，確有獨到之處。
此等人才，即便不論其可能存在的師門背景，單就其本身之能，也當以交好為上。”
他總結道，語氣懇切：“佛爺，對此等身懷異術、背景成謎、且性子執拗之人，強硬手段恐非上策。
四爺之事，固然需查，但若查無實據，或證據不足，貿然對佑安公子用強，萬一惹惱其背後勢力，或是逼得他鋌而走險，拿出更激烈的手段……
於我九門，於長沙城，恐非幸事。與其結怨，不如……暫觀其變，徐徐圖之。至少，在查明其根底之前，不宜輕易得罪。”
廳內一時寂靜，二月紅眸光微閃，對齊鐵嘴使了個眼色。齊鐵嘴連忙點頭，附和道：“九爺說得在理！在理！佛爺，佑安兄弟就是個愣頭青，但本事是有的，來頭可能也不小。咱犯不著跟他硬頂，慢慢來，慢慢來……”
張啟杉沉默地聽著，看不出喜怒。解九爺的分析，確實比他最初基於不服管束、年輕氣盛的判斷，要深入和周全得多。也讓他對佑安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有了更立體的認知。
解九爺最後誠懇道，“在下以為，在未徹底查明佑安公子之根底，未弄清昨夜之事究竟如何、是否另有隱情之前，實不宜對其輕易動用強硬手段，更不宜將其徹底推向對立。
此人猶如一座冰山，露出水麵的或許隻是醫術、些許武藝和倔脾氣，水麵之下究竟還藏著何等樣的師門背景、人際網絡，或者……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我們一概不知。
貿然觸碰，恐會引來難以預料的波瀾，甚至……災禍。與其冒險結怨，不如暫且觀望，以靜製動，徐徐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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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也微微頷首，看向張啟杉：“佛爺，九爺所言，確有道理。佑安公子身上疑點頗多，昨夜之事也確有蹊蹺。在查明之前，一動不如一靜。紅府願從中轉圜，勸其安分，也協助佛爺……多加留意。”
張啟杉抬眼，目光在眼前三人臉上緩緩掃過。二月紅的回護之意明確，齊鐵嘴的附和，解九爺深的風險分析……這佑安，倒真成了個需要慎重對待的人物了。
“九爺思慮周詳，二爺、八爺也是有心了。” 張啟杉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既如此，水蝗之事，便依三位所言，暫不深究，容後再查。至於佑安公子……
他可以留在長沙，但需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我會著人暗中留意。也望三位，能多予勸導，令其知曉分寸。
若他再有肆意傷人，或使用不明藥物擾亂城中秩序之事，無論他背後是誰，有何等手段，我都絕不會輕饒。屆時，也望諸位莫要再勸。”
前廳內的茶漸漸涼了，嫋嫋熱氣散儘。二月紅、齊鐵嘴、解九爺三人相繼告辭離去，廳中隻剩下張啟杉一人。他獨自坐在主位，目光深沉，望著門外庭院中在暮色中逐漸模糊的樹影。
他方才在三人麵前暫時按下對佑安的追究，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二月紅的麵子要顧，齊鐵嘴的圓滑要應，解九爺的分析更要聽。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真能坐視水蝗之事不管，任由一個來路不明、手段詭譎的少年在長沙城肆意行事，而他這個九門之首卻毫無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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