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采薇入宮了
太女殿的窗下，蕭念正翻一本書。
書攤在膝蓋上，她靠著窗台坐著，銅鈴垂在衣領外麵，沒響。團團趴在她腳邊，尾巴搭在鞋麵上，尾尖偶爾掃一下鞋頭的繡花。陽光從窗欞斜進來，落在書頁上，照得紙麵上的字跡有點反光。
她翻了一頁。
翻得很輕，指尖捏住頁角掀過去，紙頁落下去的時候沒發出聲音。她看書的時候不摔東西，不敲桌子，不翻白眼——整個人安靜得像換了個人。
秦忠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進來。
蕭念沒抬頭。她的耳朵動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動了一下，耳廓往外轉了半寸，又轉回來。團團比她先有反應，尾巴從她鞋麵上抬起來，耳朵豎了豎。
腳步聲在門檻外麵停了。秦忠的腳尖踩在門檻石邊緣，沒跨進來。
“殿下。”
蕭念翻了一頁。
“說。”
秦忠站在門口，兩隻手交握在身前，腰微微彎著：“儲秀宮那位安置好了。”
蕭念的手指停在頁角上。她抬起頭，眼睛從書頁上方看過去：“趙采薇？”
“是。”
她合上書。動作不快——右手把書頁合攏，左手壓在封麵上，指尖在書名上按了一下。然後把書擱在窗台上，站起來。
團團跟著站起來，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來，抻了個懶腰。尾巴豎起來，尾尖彎了個小勾。
“那去看看。”
她走到門口，銅鈴響了一聲——不是走路晃的，是她抬手撥了一下門框上掛的銅鈴。叮的一聲，短而脆。
秦忠側身讓開，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儲秀宮在太女殿東邊，隔了兩條廊道和一個小花園。蕭念走得不快，步子短，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正中間。銅鈴在衣領外麵一搖一晃地響，節奏勻，像和尚敲木魚。
團團跟在她腳邊，尾巴擦過廊柱，擦過石墩，擦過花園矮牆上的青苔。尾巴尖沾了一片碎葉子，走了三步掉在半路上。
拐過花園，儲秀宮的院門開著。
門是半扇開的——不像剛打開的，像是開了一陣子的。門框上沒掛銅鈴，院牆比太女殿矮一截，牆頭上沒有青苔，磚縫裡的泥還是新的。
蕭念走到門口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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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鈴響停了。
院子裡不大。正屋三間，廊下擺了一張小方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擱著一隻茶壺兩個杯子，杯子倒扣著，杯底朝上。廊柱旁邊靠牆堆著幾個箱子，箱子蓋合著，銅鎖沒扣上。有人剛搬進來，還沒來得及收拾利落。
一個人正站在廊下。
她低著頭，在整理衣角。不是衣角皺了——衣角是新的，料子挺括，折痕還在。她是在把衣角翻過來看針腳，手指沿著縫線走了一遍，像在核對什麼東西。
銅鈴響了。
她抬頭。
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小女童——銅鈴掛在衣領外麵，旁邊還蹲著一隻白貓。
趙采薇愣了一下。
那一愣不是嚇到，是沒對上號。她腦子裡存的“太女殿下”畫像是畫像上的錦衣華服、頭頂珠冠——門口站著的這個，衣領上沒有繡金線，頭發沒梳髻，銅鈴當啷掛在領口外麵，鞋麵上沾了一片碎葉子。
然後她對上了。
趙采薇快步走到院中間。
她的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在調整——左腳快了一點，右腳立刻補上來，腳尖對齊了石板縫中間的線。裙擺被步子帶起來，翻出襯裡的一截白邊，又落下去。
她在院中間跪下。
一個動作。
不是先站住再跪下——她走到位置上直接跪下去的，膝蓋撞在石板上，衣料和石板之間沒有墊任何東西。裙擺散開鋪在地麵上，鋪成一個規整的扇形。然後她的腰背挺直。
挺得比秀女訓練時還直。
後背的衣料繃緊了，肩胛骨的形狀隔著料子隱約可見。脖子到腰是一條直線，多彎一點點就會出錯——她沒有彎多。
“臣女參見太女殿下。”
聲音也繃著。不是嗓子緊，是氣息收著，每個字都咬在同一個音高上，不往上飄不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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