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繼續往下講，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
趙元朗的腳不晃了。
陳敏之把手裡的桂花糕放回帕子裡，包好，推到桌角。
周芷安的背更直了，下巴往裡收了一點。
宋子衿轉頭看了窗戶一眼，又迅速轉回來，嘴唇抿了一下。
蕭念沒有回頭。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外麵風大。秦公公，請我父皇進來說話。”
門外安靜了一息。
門被推開了。
蕭衍站在門口，一手背在身後，表情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剛好路過、剛好停下來、剛好被女兒點名請進來的。他跨過門檻，目光掃了一圈屋子。伴讀們齊刷刷站起來行禮，凳子腿在地上刮了幾聲響。
“兒臣參見父皇。”
“臣等參見陛下。”
蕭衍擺了擺手：“坐吧。朕就是路過。”他走到屋子靠後的位置站住了，目光落在劉夫子身上，“你繼續講。朕不打擾。”
他說不打擾，但沒有要走的意思。
劉夫子舉著書卷的手懸在半空，沉默了兩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書頁，又抬頭看了一眼蕭衍的方向：“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聲音比剛才緊繃了一些。
趙元朗坐得筆直，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陳敏之的目光落在書頁上，眼睛一眨不眨。
周芷安低著頭，耳朵尖又紅了。
宋子衿偷偷看了一眼蕭衍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蕭念的後腦勺，低下頭，嘴角抿著一個弧度。
蕭念翻了一頁書。她沒有回頭看她父皇，但她知道他在看什麼。看她的後腦勺，看她有沒有好好聽課，有沒有走神，有沒有在書上畫王八。
她倒是想畫。
但她忍住了。
劉夫子又講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聲音漸漸順了，忘了屋子裡還站著一位皇帝。講到“海鹹河淡，鱗潛羽翔”的時候，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字。
蕭衍站在後麵，目光從黑板上移到蕭念的書案上。她的毛筆擱在硯台邊上，筆尖吸飽了墨，沒有用。書翻在第三頁，邊角壓得平整。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劉夫子，”蕭衍開口了。
劉夫子的聲音停了，轉過身來：“陛下有何吩咐？”
“朕看太女殿下聽得認真，”蕭衍說，語氣隨意，“不如讓她來答一句。剛才那段，海鹹河淡，鱗潛羽翔，什麼意思？”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子衿的呼吸屏住了。
趙元朗的腳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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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安攥著衣角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陳敏之的目光從那包桂花糕上抬起來，落在蕭念的後腦勺上。
蕭念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朝蕭衍行了一個淺禮。
“回父皇的話。海鹹河淡，說的是海水鹹而河水淡。鱗潛羽翔，說的是魚在水裡遊，鳥在天上飛。這兩句講的是萬物各歸其位，各安其性。”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像父皇應該在禦書房批折子。跑到東配殿來做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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