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秦忠走過來，把奏折端起來放到蕭念麵前的桌麵上。
一共五本。封皮是統一的顏色，右上角貼著標簽，寫著上奏人的官職和姓名。蕭念看了一眼最上麵那一本，"禮部主事賀知章 奏為祭祀事宜"。
她翻開。
第一行：臣禮部主事賀知章謹奏。
她往下看。第二行：臣聞祭祀者，國之大事也。第三行：聖王以孝治天下，故祭祀以明孝道。第四行：……第五行：……
她翻了一頁。還在寫祭祀有多重要。
又翻了一頁。開始引用前朝的祭祀案例。
再翻一頁。引用了三本書。
她合上奏折。
蕭衍在旁邊喝茶，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合上奏折，問道："看完了？"
"看完了。"
"覺得怎麼樣。"
"他寫了三千字，說的是一件事。"
"什麼事。"
"請陛下按時祭天。"
蕭衍把茶盞放下，伸手拿過那本奏折翻開。他看了兩頁，又看了兩頁，從中間跳著讀了幾行，合上了。
沉默了一息。
"……你說得對。"
蕭念沒有接這個話。她低頭翻開第二本。是一位地方官的年終述職，寫了整整五頁，從收成寫到治安寫到民生寫到對陛下的敬仰。字跡工整，每一段的開頭都對仗了。
她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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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空白處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墨，又看了一眼奏折邊上那片空白。
畫了一隻王八。
王八趴在奏折的空白處，四條腿伸著，腦袋從殼裡探出來，嘴巴朝向那洋洋灑灑的五頁字。
她在王八旁邊寫了五個字：
"此人是王八。"
字不大，筆跡端正，和她在功課上寫的一樣工整。
她放下筆，翻開了第三本。
過了一會兒，蕭衍走過來看她看到了第幾本。他低頭。
看見了那隻王八。
茶水從喉嚨口拐了一個彎。他咳了一聲，把茶盞放到桌上，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後他盯著那隻王八看了三息。
"這是什麼。"
"王八。"
"朕看到了。朕問你為什麼畫在這上麵。"
蕭念抬頭，表情認真。
"兒臣在幫他畫自畫像。"
蕭衍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王八爬的。"蕭念說，"把他寫的字和王八放在一起，看起來就配了。"
蕭衍張了張嘴。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隻王八，畫得確實認真，四條腿每一條都畫了爪子，殼上還有紋路。
他把筆拿起來想說什麼，手指在筆杆上攥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蕭念看著他，等他說。
蕭衍沒說出來。他把那本奏折拿起來翻了翻，前麵五頁寫得確實囉嗦，他看了也覺得煩。但他不會在上麵畫王八。
他看了一眼蕭念。蕭念正在等他說話。
他放下奏折，把手裡的筆擱回筆架上。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筆杆碰到筆架，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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