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奏折有撒謊的臭味
前一天晚上，禦書房的燈滅了又亮了一回。
蕭衍已經回了寢殿，躺下了，又坐起來。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穿上鞋，披了件外袍，走回了禦書房。
秦忠跟在後麵，什麼也沒問。
蕭衍在龍案前坐下來。案上攤著幾本奏折，最上麵那一本封皮上有一排牙印，是蕭煜白天啃的。他把那本放到一邊，露出下麵那本，禮部主事賀知章的祭祀奏折。空白處畫了一隻王八。
他看了那隻王八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從案頭挑了幾本奏折，放到一邊。想了想，又添了一本。又想了想，拿掉了一本。最後剩了六本，疊整齊了，放在龍案右側，那是蕭念昨天坐的位置正前方的桌麵上。
秦忠端了一盞新茶進來，把涼的換了。他看了一眼龍案上那疊單獨放好的奏折，沒有說話，端著涼茶退了出去。
蕭衍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披著外袍回了寢殿。
而現在桌麵上換了新的奏折，六本。硯台裡的墨是剛磨好的，還泛著水光。她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拿起筆，等蕭衍說話。
蕭衍沒有馬上開口。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昨日的事，朕想了很久。"
蕭念看著他。
"你昨日那兩本奏折，批得不算錯。"他說，"但奏折不是兒戲，裡麵每一句話都關係到百姓的生計、官員的任免、邊境的安危。"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朕要你認真看。"
蕭念把筆放下來，兩隻手疊在桌上，坐直了。
"兒臣知道了。"
蕭衍伸手，把最上麵一本奏折推到她麵前。
"你看看這本。"
蕭念接過來。封麵上的標簽寫著某地知縣的名字，奏折標題是"懇請朝廷撥發糧草以賑春旱"。她翻開。
第一行寫今年開春以來滴雨未下，土地乾裂，麥苗枯死大半。第二行寫當地存糧已儘，百姓以樹皮草根充饑。第三行寫若朝廷不撥糧，恐有饑民暴亂之虞。後麵附了詳細的災情數字和需要調撥的糧草數量。
蕭念把奏折從頭看到尾，合上了。
她閉上眼。
靈力從身體裡漫出去，像水一樣鋪開，越過高牆、穿過街巷、沿官道一路往西。她看到了那片土地，確實乾，地麵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能塞進一根手指。麥田裡枯黃的秸稈倒在地上。
但她也在西邊的山腳下看到了水汽。水汽從岩壁的縫隙裡滲出來，沿著石頭往下淌，在根部彙成一條細流。
她睜開眼。
"不用調糧。"
蕭衍正要喝茶，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說什麼。"
"西邊山上有泉眼，挖三丈就出水了。調人挖井就行，糧草不用從外地運。"
蕭衍把茶盞放下了，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有泉眼。"
蕭念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奏折。
"奏折上寫的。"
蕭衍伸手把奏折拿過來，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翻完了，他把奏折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奏折上沒有寫泉眼。"
蕭念的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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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兒臣記錯了。是兒臣以前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蕭衍看著她。她端端正正坐著，兩隻手還疊在桌上，目光沒有躲閃。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朕派人去看看。"
他叫來一名侍衛，讓他帶一隊人快馬去當地查探。侍衛領命去了。蕭衍坐回椅子上，又看了蕭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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