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批奏折第一天，王八再現
周太傅今天講的是奏疏體例。
他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章""奏""表""議"，從左邊排到右邊，字寫得端正，最後一筆收的時候墨水在紙上洇了一個小點。他擱下筆，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開始了今天的課。
蕭念坐在第一排，兩隻手疊在桌上，麵前的紙是空白的。她還沒動筆。
"奏疏者，臣子與君上溝通之橋梁。"
周太傅的聲音不高不低，在書房裡蕩了一下，被牆壁吸進去了。他沿著四張課桌之間的過道走了一圈，回到黑板前。
"格式有定規：首稱臣某謹奏，末雲謹奏以聞。中間敘事，一事一議，不可混雜。"
蕭念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他在教你寫奏折。】
【他在教我怎麼看奏折。寫的人要知道規矩，看的人才知道哪些地方沒守規矩。】
【有道理。】
團團的尾巴從窗台上垂下來，尾尖在空氣裡畫了一個圈。
周太傅又走了一圈，在一張空課桌旁邊停下來，手指在桌沿上點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書房裡安靜，那一聲敲得清楚。
"殿下，臣請問。"
蕭念坐直了一點。
"一篇奏疏，寫三百字可通，寫三千字也可通。殿下覺得，寫三百字的人和寫三千字的人，有什麼區別。"
蕭念想了想。
"寫三百字的是事情不大，說清楚就行。寫三千字的是事情不大，但想讓陛下覺得事情很大。"
周太傅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轉過身，走回黑板前，拿起粉筆，在"表"字下麵畫了一道線。
"還有一種可能。寫三千字的人，寫來寫去寫不到重點。他自己也沒弄清楚自己要說的是什麼。"
蕭念點了點頭。
周太傅把粉筆放回槽裡，拍掉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光，日頭已經升到屋簷上了。
"今日先講到這裡。明日講批答體例。"
蕭念站起來行了禮。周太傅回了禮。她從東配殿出來，沿著連廊往回走。如意跟在她身後，隔了兩步的距離。
早上的風還帶一點涼氣，從連廊的柱子之間穿過來，袍角在腳踝上掃了一下。蕭念走得不快，目光落在前麵的地磚上，看磚縫裡的青苔，一塊綠，一塊灰。
回到太女殿的時候，團團還趴在窗台上。它換了一個姿勢，頭朝著門的方向，眼睛眯著。
【回來了。講什麼了。】
【奏疏體例。三百字和三千字的區別。】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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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下課了。】
團團把腦袋換了一個方向，沒再接話。
蕭念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桌上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應該是如意提前晾好的。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
門被敲了兩下。
冬生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殿下，秦公公來了。"
蕭念坐直了。
秦忠進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在門檻處停了一下，跨進來，躬身行了一禮。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聲音也平。
"殿下，陛下請您午後到禦書房去一趟。"
蕭念看著他。
"父皇有說什麼事嗎。"
"回殿下，陛下說想讓殿下看看奏折。"
蕭念點了一下頭。
秦忠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甬道走遠了。
蕭念重新靠在椅背上。
【你父皇終於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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