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課可以活學活用
今日早上周太傅講的是"明辨忠奸"。
他在黑板上寫了四個人的名字，兩個忠臣，兩個奸臣，都是前朝的老故事。他講第一個忠臣的時候聲音平穩，講第一個奸臣的時候聲音也平穩，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忠臣上奏折，句句為民請命。奸臣上奏折，字字為己謀利。"
他轉過身來，看著蕭念。
"但奸臣不會在奏折上寫'我是奸臣'。他們會把為自己謀利的事，包裝成為國為民的樣子。"
蕭念坐直了一點。
"那要怎麼分。"
"看細節。為民請命的奏折，條條落到實處，哪裡的災、多少人、要多少糧、從哪裡調、怎麼運。為己謀利的奏折，寫得再漂亮，總有一個地方對不上，要麼數字含糊，要麼邏輯打結，要麼把責任推給別人。"
周太傅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黑板上移開，落在蕭念的方向。
"殿下今日回去，可以試試。看一本奏折，先不看它寫了什麼，先看它沒寫什麼。"
蕭念點了一下頭。
下課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連廊的立柱半腰。她從東配殿出來，沿著連廊往回走。如意跟在後麵，手裡抱著她用過的書和紙。
回到太女殿的時候，團團還趴在窗台上。它換了一個姿勢，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眼睛半睜半閉。
【下課了。】
【嗯。】
【今天講什麼了。】
【明辨忠奸。】
團團把腦袋換了一個方向，沒有再問。
蕭念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桌上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
門被敲了兩下。
冬生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殿下，秦公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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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進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在門檻處停了一下，跨進來，躬身行了一禮。
"殿下，陛下請您午後過去。今日的奏折已經備好了。"
蕭念點了一下頭。
秦忠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竹簾在身後落下來，晃了兩下。蕭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
【你父皇今天又喊你過去。】
【嗯。】
【昨天他想了很久。今天大概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想好你到底是不是碰巧的。】
蕭念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台邊，伸手摸了一下團團的頭頂。毛是軟的，指腹壓下去能摸到頭骨的形狀。團團沒有躲，耳朵動了一下。
【那你下午打算怎麼讓他知道你確實能看。】
【把奏折看了就行。】
團團沒有再說話。它的尾巴從窗台上垂下來，尾尖在空氣裡畫了一個圈。
下午蕭念到禦書房的時候，蕭衍已經坐在龍案後麵了。他麵前攤著一本奏折，手邊的茶冒著熱氣。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下巴朝旁邊的椅子點了一下。
蕭念坐下來。桌麵上擺著五本奏折，封皮朝上，整整齊齊疊成一摞。旁邊有新磨的墨，筆已經潤好了。
她拿起第一本，翻開。
某地知縣上的一道表，標題叫"萬民表"。
寫了三千字。
她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合上，拿起筆，在奏折末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然後翻開第二本。
蕭衍在旁邊批自己的奏折，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翻完第一本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翻第二本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翻第三本的時候放下筆，拿起第二本又看了一遍。
他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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