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還是姐姐
蕭煜學會走路是在一個下午。他從褥子邊上站起來，扶著牆走了七步，然後坐下來，看著自己的手，像在想剛才那幾步是怎麼走出來的。
嘴裡也開始往外冒音節了。
奶娘教了半個月。教"父"，蕭煜張嘴："啊。"換成"娘"，還是"啊"。教"吃"，依然是"啊"。沈雲舒試著教"母妃"，兩個字拆開念，蕭煜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張嘴："啊。"
奶娘跟沈雲舒說，二皇子說話晚，不急。沈雲舒說嗯。
然後有一天早上，沈雲舒抱著他坐在廊下，蕭念從院門口經過。蕭煜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姐姐。"
兩個字。清清楚楚，音調都沒偏。
沈雲舒低頭看他。蕭煜沒有看她，目光追著蕭念的背影，又喊了一聲："姐姐。"
沒有回音。蕭念走遠了。
沈雲舒抱著他坐了很久。她把蕭煜轉過來麵對自己，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喊什麼？"
蕭煜看著她，伸手抓她的頭發，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喊。
那天之後他就隻喊這兩個字。對奶娘喊姐姐，抱著他的時候喊，換衣裳的時候也喊。對沈雲舒喊姐姐，吃飯喊，洗澡也喊。對窗台上的團團也喊姐姐，團團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但對蕭念不一樣。每次蕭念出現在卿陽殿門口，他都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伸手，身子往前傾，嘴裡喊出來的永遠是那兩個："姐姐！姐姐！"
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消息傳到禦書房的時候，蕭衍正在批奏折。秦忠站在門口把話傳完了，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沒有抬頭。他批完手上那本，擱下筆，站起來。
"走吧。"
秦忠跟在他身後出了門。他沒有問去哪。
蕭衍走進卿陽殿的時候，沈雲舒正在院子裡陪蕭煜曬太陽。蕭煜坐在褥子上，手裡抓著一隻布老虎，正在研究它的耳朵。
沈雲舒看到皇帝進來，站起來行禮。蕭衍擺了一下手，目光落在蕭煜身上。
蕭煜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研究布老虎。
蕭衍在褥子邊上蹲下來。
"沉沉。"
蕭煜又抬頭。他看著蕭衍的臉，看了一會兒，手裡的布老虎放下了。
蕭衍清了清嗓子。
"叫父皇。父皇。"
蕭煜張了張嘴。
"姐姐。"
蕭衍的表情沒有變。他點了下頭，像在確認什麼事情，然後重新開口。
"不是姐姐。父皇。你看著父皇的口型。父皇。"
"姐姐。"
這次說得更清楚了，兩個字的音調都對了，像在示範什麼叫標準發音。
蕭衍沉默了一息。
秦忠站在院門邊上，目光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什麼都沒有聽見。
蕭衍換了一個方式。他把蕭煜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鈴鐺，在蕭煜麵前搖了搖。鈴鐺響了。蕭煜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叫父皇。這個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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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伸手夠鈴鐺。蕭衍把手抬高了一點。
"先叫。叫了就給你。"
"姐姐。"
兩個字，看著鈴鐺說的，中氣比剛才還足。
蕭衍把鈴鐺給了他。
又試了一輪。點心拿到嘴邊了，蕭衍讓他先喊。蕭煜看著點心，張嘴："姐姐。"蕭衍把點心喂進他嘴裡。蕭煜嚼著嚼著，又喊了一聲"姐姐"，喊完繼續嚼。蕭衍把剩下的點心拿遠了，舉到他麵前，再問一遍。蕭煜看著點心，張嘴："姐姐。"蕭衍又把點心喂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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