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等姐姐的一天
蕭煜會跑了。
嚴格來說不是跑，是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兩條腿倒騰的頻率上來了，但重心不太定，上半身的幅度比下半身大，看起來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動物在追趕什麼。每次邁步的時候手臂會張開保持平衡，跑幾步就要停一下，站穩了再繼續。如果路麵不平，比如石板之間的縫隙、門檻的邊緣、一片落葉，都有可能讓他失去平衡，需要重新調整。
他自己覺得這是在跑。
沒有人糾正他。宮女們看著他在院子裡來回走，走得一頭汗，表情認真，沒有人敢笑。
蕭念在東配殿上課的時候，蕭煜坐在太女殿的門檻上。
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安排。起床，喝點東西，走到太女殿，坐下來，等。
奶娘拉過他，他不進去。抱起來，他往下溜。放到褥子上，他自己又走回門檻坐下來。試了幾次之後奶娘放棄了，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他不吵。就坐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院門口的方向。偶爾有其他宮女路過，他的目光就跟著那個人移動，看到不是姐姐，又轉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站了一會兒，又走回門檻坐下來。
來回了三次。
團團趴在窗台上看著他。尾巴垂下來，尾尖輕輕晃著。
【你弟在等門。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每天早上準時坐在這裡，等一個時辰。】
如意從殿裡走出來，手裡拿了一件薄披風，蹲下來披在蕭煜身上。蕭煜低頭看了看披風，沒有反抗。
蕭念下了課從東配殿出來，穿過連廊走回太女殿。她拐進院門的時候看到門檻上坐著一個小小的影子，披著一件淺色的披風，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正看著她的方向。
那個影子看到她，站起來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門框，站穩了。然後朝她的方向走過來。走了兩步，變成跑的姿勢。跑了四五步，撲到她腿上，抱住了。
蕭煜的臉貼在蕭念的膝蓋位置，仰起頭看她。
“姐姐。”
蕭念低頭看了看他，伸手把他披風上歪了的領子拉正。
“嗯。吃了嗎。”
蕭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抓著蕭念的手，轉身往殿裡走。
下午蕭念要出門去禦書房。她站起來的時候蕭煜正坐在地上玩布老虎，看到她站起來，他把布老虎放下，跟著站起來了。
蕭念往外走，蕭煜在後麵跟。
蕭念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蕭煜跟在後麵，距離拉開了一丈多。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趕，手臂張開，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認真。好像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蕭念轉回去繼續走。
蕭煜在後麵追。
走了十來步，蕭煜左腳絆了右腳，撲在地上。沒有哭，自己撐了一下地麵站起來了，低頭看了看手掌，拍了拍灰，繼續往前走。走了四五步，又絆了一下，這一次沒有摔倒，晃了兩下穩住了，繼續走。
蕭念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一點。
蕭煜追上了。走到她身後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蕭念停下來，等他走到自己旁邊。蕭煜走到她邊上，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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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露出了幾顆牙，眼睛彎了一下。
蕭念沒有笑，但也沒有甩開他的手。
兩個人一起往禦書房走去。一個高的，一個矮的；矮的那個走兩步要跑一步才能跟上，但他沒有鬆手。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他的步子順了一些，不用跑也能跟上了，隻是頻率快了一倍。
蕭衍站在遠處的連廊上。
他本來是要去禦書房的。走到半路看到前方兩個身影，停了下來。大的那個他認識，小的那個他也認識。大的走得不快，小的跟在旁邊，手牽著手。那個小的走兩步要跑一下才能跟上，但手始終沒有鬆開。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
秦忠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兩個身影。
“陛下。”
“嗯。”
“您在看什麼。”
蕭衍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跟在蕭念旁邊，走兩步要跑一步，手始終沒有鬆開。
“看朕的兩個孩子。”
秦忠沒有再問。他站在蕭衍身後，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蕭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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