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下午的奏折扣在最後一本。
蕭念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這是今天的第七本。早上去東配殿上了周守正的課，午休之後來禦書房批奏折，中間蕭煜跟過來，趴在她腿上，一個時辰之後他睡著了。她沒有把他抱開。奏折放到第七本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右腿上壓著一個溫熱的重量，寫字的時候手會避開他頭發的位置。
墨跡還沒乾，她把奏折往旁邊推了推，讓風吹著那一頁。今天批了七本，比昨天少兩本。奏折沒有少，她批到後麵速度慢下來了。腿上壓了一個重物，右手要繞過那個重物去夠下一個字。
然後她低下頭。
蕭煜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可能是批到第三本的時候，也可能是第四本。他不吵，沒有鬨，就安靜地趴著，臉側著貼在蕭念的膝蓋上，呼吸均勻。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在蕭念的裙子上洇了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手裡還攥著布老虎的耳朵。睡著了也沒鬆開。
蕭念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動他。她把手收回來放在椅子扶手上，怕再動一下會把他弄醒。
口水又往下淌了一線，在原來的洇痕旁邊畫了一道新的。蕭念的裙子上多了半條小河。
她沒有擦。也沒有把他叫醒。就坐著。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蕭衍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本奏折，進門之後步子停了一下。他看到了那個畫麵。蕭念坐在椅子上，蕭煜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裙子，手裡攥著布老虎耳朵。蕭念沒有在批奏折，也沒有在看書，就坐著，什麼也沒做。
蕭衍站了幾息。然後他走過來的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奏折放在桌上，看了看蕭煜睡著的樣子，又看了看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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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還好。”
“你每天上午上課，下午看奏折，還要帶他。”
“他不鬨。他就是想跟著我。”
“你也不用什麼事都由著他。他哭兩回就習慣了。”
蕭念看了蕭衍一眼。
“他沒哭。他就是走到禦書房來，在我腿上睡著了。我沒有由著他什麼。”
蕭衍被噎了一下，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蕭衍沒有再說話。他看著蕭煜趴在蕭念腿上的姿勢，臉側著，一隻手攥著布老虎耳朵，另一隻手搭在蕭念的膝蓋上。睡得很沉。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朕好像真的老了。”
這句話落在屋子裡，沒有人接。
蕭念看了他一眼。那個表情說不上是同意還是不同意，更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但他沒有繼續說。安靜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雲舒推門進來了。她手裡端著一碟點心，進門之後也停了一下，和蕭衍進門時的停頓一樣，看到了那個畫麵。她在門口站了兩息，然後走過來的步子沒有放輕，該多重就多重。
蕭煜沒有醒。
沈雲舒把點心放在桌上，在蕭衍對麵的位置坐下來，看了一眼蕭煜，又看了一眼蕭念裙子上的口水印。沒有評價。她轉頭看向蕭衍。
“你父皇又在感慨什麼。”
“他說他老了。”
沈雲舒沒有接話。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開口。
“他每年都說。”
蕭衍的眉頭動了一下。
“朕沒有每年都說。”
“去年說了。前年也說了。大前年念念出生那天，你說‘朕老了，以後這天下是她的’。”
“那是感慨。”
“去年秋天你說‘朕老了，今年頭發比去年白了些’。那是感慨還是陳述。”
“朕那天剛拔了一根白頭發。拔完發現又長了三根，隨口說了一句。”
“那年念念周歲宴之後你說‘朕老了，念念那天憑空變出一顆金丹，這女兒朕留不住’。那也是感慨？”
蕭衍的聲音小了一些。
“變金丹那件事，朕是真的有點傷感。她才一歲就會憑空變東西了，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她變出來的東西最後不是被我沒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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