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
沉沉低頭看著折子上的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說：“窩覺得這個人寫得太長了。”
蕭念拿起筆：“太長，然後呢。”
“……下次寫短點。”
蕭念在朱批欄裡寫了六個字：太長了，下次短些。她的字寫得不小，筆跡工整，六個字占了小半欄。寫完之後她把筆擱下，看了看落款位置，又看了一眼沉沉。
“你在這裡按個手印。”
沉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舉起來，五指張開，對著光看了看。他的手指短短的，指甲蓋小小的。
蕭念從案上拿起朱砂盒，打開蓋子，用指尖沾了一點紅，拉過沉沉的手，在他右手大拇指上抹了一下。
沉沉低頭看著自己變紅的大拇指。
“按在這裡。”蕭念指了指落款位置。
沉沉把手伸過去，大拇指按在朱批欄的下方。他按得很認真，按完之後把手抬起來，低頭看著折子上那個小小的紅色指印。
指印很完整，橢圓形，紋路清晰。
“這是窩的。”沉沉說。
“是你的。”
沉沉看著那個指印，沒有移開目光。
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他走到蕭念的案邊，低頭看了一眼。先看到那本攤開的請安折——朱批欄裡一行蕭念的字，下方一個三歲小孩的拇指印，紅色，圓潤，端端正正。
他看了三息。
“念念。”他的聲音很平。
“嗯？”
“你過來一下。”
蕭念抬頭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蕭衍壓低聲音：“你這教的什麼。”
蕭念看著他，表情很認真：“教他看折子。”
“他才三歲。”
“周先生說，治政之道，從識字始。我又沒讓他治國，我隻是教他看一本請安折。他看完了，批了，有什麼問題。”
蕭衍張了張嘴。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發出來。
蕭念看著他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周先生說，批折子要言簡意賅，直擊要害。我教他的就是言簡意賅。他看完折子說太長，我就寫太長了——哪句不對？”
蕭衍看著她，又張了一下嘴。
沉沉從矮凳上滑下來，走到蕭衍旁邊，仰頭看著他。他站的位置離蕭衍很近，仰頭的角度很大。
“姐姐說得對。”沉沉說。
他的語氣非常真誠，不是挑釁，不是告狀，就是一個三歲小孩聽到姐姐說完話之後，覺得自己應該表示一下讚同。
蕭衍低頭看著兒子。沉沉仰著臉，表情認真，目光乾淨，等他的回應。
蕭衍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回自己的案後坐下來，拿起之前看的那本折子，翻開了。
秦忠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自己腳前半尺的位置，沒有抬頭。
蕭念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蕭衍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沉沉。沉沉還站著，仰頭看著她。
“坐回去。”蕭念說。
沉沉走回矮凳旁邊，自己爬上去坐好。
蕭念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那本有拇指印的請安折合上放到一邊，又從案上抽了一本新的攤開。
禦書房裡安靜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蕭衍沒有再說話。蕭念又給沉沉念了兩本折子，一本是工部報修城牆的，一本是禮部請籌備冬至祭祀的。她念完一本解釋一本，沉沉聽著，偶爾問一句，蕭念答一句，問答的節奏很穩，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一個時辰後蕭念看了一眼外麵的天光，把桌上的折子攏了攏，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
沉沉從矮凳上滑下來，站在她旁邊。
如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了門口。蕭念看了如意一眼：“帶他回去。”
如意彎腰朝沉沉伸出手。沉沉看了蕭念一眼，沒有伸手去握如意的手。他站了兩息，跟蕭念說：“姐姐明天還去禦書房嗎。”
“去。”
“那窩明天還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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