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不是排第四
沈雲舒在窗下看書。
窗子半開著，風從外麵吹進來，把書頁吹卷了一個角。她把書頁撫平，手指壓在邊沿上，繼續看。
門口傳來腳步聲。不是宮女走路的步子，步子沉一些，快一些，落地的時候帶著一股不太明顯的情緒。
沈雲舒沒有抬頭。她把書頁又翻了一頁，手指順著字行移了半寸。
蕭衍跨進門檻。他沒有在門口停，直接走進來了，在沈雲舒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坐下之後他沒有說話，就坐在那兒，看著沈雲舒。
沈雲舒又翻了一頁。她翻完這一頁，把手指夾在書頁中間，抬起眼看了看對麵的人。
蕭衍坐在椅子上，表情繃著，嘴角沒有翹起來的跡象。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你知不知道你女兒今天乾了什麼”的架勢。
沈雲舒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個弧度收住了，但蕭衍已經看到了。
“你笑什麼。”
“沒有。”沈雲舒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你從禦書房過來的？”
“嗯。”
“這個時辰過來，不在禦書房看折子。”她的語氣很平，沒有疑問的意思，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知道結果的事，“念念又怎麼了。”
蕭衍靠到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她今天帶了沉沉去禦書房。”
沈雲舒等著他說下去。
“她教他看折子。教他批折子。手把手教的。念了一整本秋收折子給他聽，逐字逐句翻譯成大白話，還讓他批了一本請安折——讓他在落款按了個手印。”蕭衍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呼吸，“拇指印。”
沈雲舒聽完，想了一會兒。
“她說的哪句不對？”
蕭衍張了張嘴。
“你在禦書房，她在教沉沉，你也在場。她說的哪句不對，你指出來的，她沒聽？”
“她拿周守正教的道理堵朕的嘴。她說周先生教她批折子要言簡意賅直擊要害，她教沉沉的就是言簡意賅。朕沒法反駁。”
“那就對了。”沈雲舒把書放到旁邊的桌上，語氣不緊不慢，“她學得好，教得也對，你沒什麼好氣的。”
“朕不是氣。”蕭衍說了一句，停了一下，又開口，“朕就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你隻是覺得她太小了，不該教沉沉這些。”
蕭衍沉默了一瞬。
沈雲舒看著他：“教沉沉認字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看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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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問題。”
“他是二皇子，遲早也要學的。”沈雲舒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念念教他，比太傅教他，他更聽得進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沉沉有多黏她。”
蕭衍沒有接話。他坐了一會兒，換了個姿勢：“她才九歲，她教什麼教。”
“那你教？”沈雲舒看著他，“你教過他幾次？”
蕭衍卡住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沈雲舒沒有繼續逼他。她低下頭，把桌上的書拿起來，翻開，手指找到剛才讀到的那一行，繼續看。她的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已經結束了，她已經在想別的事了。
蕭衍坐在椅子上，手還搭在扶手上。他看著沈雲舒低頭看書的樣子，看了一會兒，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小段時間。風從窗子外麵吹進來，把沈雲舒鬢邊一縷頭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沒有抬頭。
蕭衍坐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沉沉呢。回來了沒有。”
沈雲舒翻書的手停了一瞬。她抬起頭：“他沒回來。”
“他沒回來？”
“我以為他在禦書房跟著你。”
蕭衍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想了想：“如意帶他回太女殿了。朕以為如意會送他回卿陽殿。”
沈雲舒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沒有說話。那兩息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清楚地表達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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