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攤著一本書，手邊擱著一盞茶，茶還冒著熱氣。
蕭念在門口站定：“周先生。”
周守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進來。坐。”
蕭念走過去，在案前坐下。周守正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休沐前講的課，還記得嗎。”
“記得。”
“講的是什麼。”
“留餘地。”蕭念說，“拆人要在對的時候拆。殿上拆是給人看的，私下拆是給人留餘地。留餘地，是給以後留路。”
周守正點了點頭：“漕運案之後，留餘地怎麼收場，你想過沒有。”
“想過。”蕭念說，“拆人問一句，收場是後麵許多句。他虛報數目，位置空出來，誰補上去，補上去的人會不會做同樣的事，這些都要想。”
“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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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蕭念說，“但我知道該想了。”
周守正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好。”
他沒有再說留餘地的事。
他把麵前那本書合上，換了一本，翻開，推到蕭念麵前：“今日講新的一段。聽人說話。”
蕭念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書，是一本史書，翻到某一頁，頁邊有批注。
“聽人說話，要聽他說的，也要聽他沒說的。”
周守正說，“一個人說的話，有說出來的，有沒說出來的。說出來的在明處，沒說出來的在暗處。你聽他說了什麼，還要想他為什麼這麼說，為什麼不那麼說。”
蕭念看著那頁書，沒有打斷。
“上回你拆漕運的，你聽了他報的數，聽出了他對不上。那是他說的。”
周守正看著她，“你聽沒聽過，他為什麼報那個數。他是自己報的，還是有人讓他報的。”
蕭念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兩本對得上的賬。
漕運的船數，河堤的缺口，數目咬合。
左僉都禦史報那個數的時候，是不是也知道河堤的賬對不上。
他是自己報的，還是有人讓他報的。
周守正沒有等她回答。他把書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講。
他講的是史書裡的一段舊事，一個臣子當堂說錯了一個數目，當時沒有人追問，過了三年，那筆數目牽連出一樁大案。
那個臣子被查的時候說，他當年是照上麵交代的數目念的。
“他說是上麵交代的。”
周守正說，“但他沒說，是哪個上麵。”
蕭念聽著，沒有接話。
周守正把書合上，看了她一眼：“聽人說話，聽到這裡就夠了。剩下的，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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