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if番外（1） 她的丈夫是人嗎？
電梯升到二十六層的時候，宋棠數著樓層的紅色數字，心裡頭那點不踏實又翻上來了。
她也說不清是從哪天開始的。
婚前那三次相親、一次見家長、一場隻擺了八桌的婚宴，加起來不過四十來天。
爸媽直說她走了大運，二十九歲的女文員，能嫁給一個住江景房、開豪車、說話帶半口英文腔的混血男人。
媽在婚禮當天拉著她的手抹眼淚，說棠棠你這是熬出頭了。
她也信。
她在鏡子前看自己穿那件露背婚紗的樣子，頸間帶著昂貴項鏈，那是維克托送的。
維克托笑著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
那時候他笑得是正常的。
宋棠現在站在自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轉一圈，哢噠一聲。
她有點希望屋裡沒人，又有點希望屋裡有人，這種想法本身就夠荒唐了，明明是自己的丈夫，明明是新婚才一個月。
門一開，玄關的暖光就亮了。
維克托站在玄關裡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衫，手垂在身側，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和前天一模一樣，和上禮拜二她加班回來那次一模一樣。
兩腳並攏，肩膀放平，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已經在那兒站了很久，又像是,踩著她擰鑰匙的那一秒,剛剛才組裝好自己。
“回來了。”他說。
“嗯。”宋棠把包擱在鞋櫃上，彎腰換鞋。
她餘光裡那個人沒動。
換好鞋抬起頭，他還在那兒看她，眼睛是淺灰色的，燈打下來反著一點白光。
“今天累不累。”
“還行。”她笑了笑，“你吃了嗎？”
“等你。”
宋棠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味。
婚前她最喜歡這個味道，覺得是乾淨的、貴氣的、屬於“成熟男人”的標誌。
現在她想著，這味道好像太乾淨了一點。
一個活人，下班回家、待了一晚上、出過汗、走過路，身上怎麼會一點別的什麼氣味都沒有呢。
永遠是雪鬆，永遠是那一種濃度的雪鬆，像是某種噴霧，按時按點補上去的。
她抖了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碗番茄牛腩，一碟清炒油麥菜，一盤煎得焦邊的鱸魚。
維克托廚藝好得反常，新婚一個月，他沒讓她進過一次廚房。
宋棠坐下來，舀了一勺湯，吹了吹。
維克托坐在她對麵，沒動筷。
“你不吃？”
“我吃過了一點。”他說，“你吃，我看著你。”
宋棠“哦”了一聲。
她低下頭喝湯，餘光感覺到對麵那道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
她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他立刻露出一個笑，嘴角向上提了大概一公分，停在那個位置，眼睛沒有跟著彎。
這個笑她現在認得了，他這一個月用過太多次。
每次她轉頭，每次她說話，每次她需要一個反應，他就拿出這一個笑來給她。
像是從抽屜裡取出來的。
【觀察日誌·補錄】
【ST14今日返回巢穴時間：21:17，比昨日延遲九分鐘。
【麵部肌肉鬆弛度下降，聲帶振動頻率不穩。】
【推測：環境壓力源——辦公場所人際摩擦，明日可派遣乾預力量。】
【已為其準備碳水化合物、蛋白質、維生素配比餐食，她進食時我觀察她，這是她喜歡的方式，她說過：你陪我吃飯，我就開心。】
【我沒有進食需求，但我陪她。】
【她今天看了我三次。每一次我都準備好了表情。】
宋棠吃完飯，去廚房洗碗。
維克托跟在她後頭，伸手要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指尖蹭到她手腕。
涼的。
宋棠手一抖，盤子差點沒拿穩。
“我來洗。”維克托說。
“你手怎麼這麼涼啊。”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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