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企鵝被發現了
倉庫的門在艾米莉亞(辛克萊的母親)身後發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合攏,將午後相對明亮的天空隔絕在外。
僅有的光線從幾處破損的高窗斜射進來,在堆積如山的廢棄木板、生鏽的鐵桶和不知名的機械殘骸間切割出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灰塵在其中無聲地狂舞。
她的心臟還在胸腔裡怦怦直跳,手指冰涼。
跟蹤兒子帶來的罪惡感和發現秘密的震驚交織在一起,讓她站在門口好幾秒都沒能動彈,隻是瞪著倉庫深處那個……東西。
它就在一堆空油桶的旁邊,靠著一個破舊的軟墊。
那墊子顯然是辛克萊從家裡偷偷拿出來的,邊緣的穗子她認得。
而那東西本身……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幅景象也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少女的頭部,深灰棕色的清爽短碎發,齊劉海,臉頰帶著柔和的粉暈,右耳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那是一張精心繪製的、二次元風格的臉,圓杏眼睜得很大,淺粉棕色的瞳仁在昏暗中似乎也亮得過分,帶著一種非人的、定格般的清澈。
但這份“可愛”的頭部,卻嚴絲合縫地長在了一具標準的、黑白相間的胖企鵝身體上。
圓滾滾的白色腹部,黑色的背羽,一雙橙紅色、塑料感十足的三趾蹼足有些笨拙地疊在身前。
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套在它那纖細(與身體相比)脖子上的東西。
一個結構複雜、閃爍著啞光金屬色澤的口塞,牢牢箍住了它的頜部,嚴密封死了嘴巴可能張開的任何縫隙。
口塞的邊緣甚至帶著細小的倒刺和鎖扣結構,深深嵌入皮毛(或者說,類似皮毛的物質)之中,看起來絕非裝飾,而是某種……拘束,某種懲罰。
它的身上還有些痕跡,一些淡淡的、已經愈合的粉色疤痕,像是利爪劃過的,或是灼燒留下的。
但總體而言,它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萎靡。
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正看著她,一眨不眨。
艾米莉亞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把一聲驚呼壓回喉嚨。
她不是沒見過K巢裡那些光怪陸離的義體展示和高端生物工程造物,但眼前這個存在,完全不同。
它不像科技產物,更像一個拙劣而恐怖的拚貼畫,一種從噩夢裡爬出來的、邏輯不通的謬誤。
辛克萊……她的兒子……就是每天放學後,跑來見這個?
恐懼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股更尖銳的擔憂。
這孩子到底卷進了什麼事情裡?
這東西是什麼?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受傷?那個口塞……老天,誰會對這樣一個……一個生物做這種事?
她在原地僵立了可能有一分鐘,眼睛死死盯著那隻“企鵝”。
對方也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不可能發出,考慮到那個口塞。
它甚至輕微地動了一下,把一邊的蹼足從身子底下抽出來,又放回去,發出一點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這個動作奇異地削弱了它帶來的恐怖感,增添了一絲……笨拙的,甚至有點可憐的氣息。
艾米莉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母親的本能此刻壓倒了本能的排斥。
她需要弄清楚。
她必須弄清楚,這和兒子近期的反常有多大關係。
她小心翼翼地邁開腳步,儘量不驚動地上的雜物,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鞋底踩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嚓嚓聲。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黴味裡似乎混進了一點別的氣味,說不清是什麼,有點類似舊書本和淡淡的、甜膩的塑料味。
她在離它還有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儘量與它平齊。
這個角度讓她更清楚地看到了口塞的細節,那些冰冷的金屬構件緊緊貼合著(或者說,嵌入)它下巴的線條。
她感到一陣反胃,但強行壓了下去。
“你……”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突兀而乾澀,“你……是我兒子照顧的那個嗎?”
那隻企鵝,或者說,那個長著少女腦袋的怪物,聽著她的話,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頭歪向了左邊。
這個動作讓它的齊劉海滑向一邊,露出更多光潔的額頭。
它的眼神裡沒有智慧生物的理解,也沒有野獸的警惕,更像是一種……空洞的接收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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