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嫌棄他
灶房裡，沈映霜擼起袖子,手法乾淨利落地開始做紅燒獅子頭。
江若言站在旁邊看著她絞肉、調餡、炸丸子,全程行雲流水,她還以為自家婆婆這雙醫生的手,不會下廚呢。
“媽,您這手藝——”
“當兵的時候練出來的。”
沈映霜把炸好的肉丸子撈出來控油,鍋裡的油溫還在冒著青煙。
“戰地醫院條件差,傷員多,有時候一台手術接著一台,下了手術台飯都涼了,我就學著做點能熱的東西,後來做順手了。”
她把丸子重新下鍋燜,加了醬油、糖、八角,蓋上鍋蓋,轉過身看江若言。
“政然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他沒告訴你吧?”
江若言搖頭。
“他從小就話少。”
沈映霜拿帕子擦了擦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但你做的那個糯米藕,他跟我誇了至少三遍'好吃'。”
江若言愣住了,臉上有點熱。
“三遍?”
“就'若若做的藕真好吃'。”
沈映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我這兒子,從小就嘴笨,喜歡什麼從來不說,但做的事能讓人看明白。”
江若言低頭攪著鍋裡的湯,耳根燒得發燙。
“媽,您別笑話我了。”
“笑話你什麼,我是高興。”
沈映霜揭開鍋蓋,獅子頭在湯汁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騰地衝出來。
“你做的菜他都愛吃,我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歡你。”
江若言想起路政然每次吃飯時的樣子——他從不挑食,她做的每一道菜他都能記住,還會在下一次主動提起“上次那個魚做得好”“那個湯再來一碗”。
“來,我教你做他小時候愛吃的幾個菜。”
沈映霜把她拉到灶台前,手把手教她炸醬、熬糖醋汁、調蔥油。
“這個醬得用豬油炸,香,他小時候能就著這個吃三碗飯，豬油我到時候給你們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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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汁得先炒糖色,不能急,火候一過就苦了。”
“蔥油要小火慢慢熬,蔥段焦了撈出來,油留著,拌麵拌飯都香。”
江若言認真地聽著,手上跟著學,灶膛裡的火燒得旺,她額頭上冒出了汗,沈映霜拿帕子給她擦了擦。
“若言,我問你個事。”
“您說。”
“政然小時候有個毛病,睡覺喜歡抱東西,枕頭、被子、甚至軍大衣都行,不抱著睡不踏實,他現在還這樣嗎?”
江若言想起昨晚他把自己圈在懷裡,胳膊搭在她腰上,睡得沉得很。
“……還、還有一點。”
“那就好。”
沈映霜笑了,轉身去盛菜。
“他小時候我給他抱過枕頭,後來大了不讓抱了他就哭,我還擔心他一個人在島上睡不好,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江若言臉燒得像灶膛裡的火,低頭不敢吭聲。
沈映霜邊收拾灶台邊說起路政然小時候的事——
“他五歲那年,偷吃了他爸的辣椒醬,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抱著水缸喝了半缸水,嘴腫了三天。”
“第一次下廚想給我做生日飯,結果把鍋燒穿了,他爸回來差點揍他。”
“大院裡的孩子基本都被他揍服了,就他一個人不愛說話,但誰欺負小孩他就揍誰,院裡的孩子見了他都繞著走。”
“十七歲入伍那天,我送他去車站,他背著行李走了兩步又回來,抱了我一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我在車站哭了半個鐘頭，一眨眼他也成家了。”
江若言聽得入迷,手裡的勺子都忘了攪。
這些事路政然從沒提過,她隻知道他是營長,沉穩可靠,但不知道他小時候也會偷吃辣椒、也會燒穿鍋、也會在離家時偷偷抱母親。
“媽,他……他跟您說過我嗎?”
“說過。”
沈映霜把最後一道菜端出去,回頭看她。
“他說你很能乾,趕海、做飯、縫衣服都會,島上的日子過得比他想的還好。”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他還說,讓我跟他爸放心,娶你是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江若言手裡的勺子掉進了湯盆裡,濺起一點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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