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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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樹開花那天，是五月十七號。
林辰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沒開。花苞鼓著，裂開的縫比昨天大了一點。他沒停，推著自行車出了胡同。
到車間，趙小胖已經在裝配線上站著了。吳建國在調旋梭間隙，調完拿卡尺量一下，寫了數據再鎖緊。孫大力在旁邊鎖螺絲，扭矩扳手哢嗒哢嗒響。
“李師傅，昨天優等率百分之九十五點八。今天能到九十六嗎？”趙小胖站在李建國身後。
李建國沒抬頭，手裡的毛坯推進座孔，調間隙，鎖緊。“能。”
趙小胖在本子上記。
林辰走到優等率表前麵。新表貼了半個月，數字從95%爬到96%、96.2%、96.5%。最近三天穩在96%以上。
張衛東從辦公室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小林，局裡批了。你的職稱從技術員升為七級工程師。”
林辰接過文件，翻開。七級工程師，月薪八十五元。公章，紅印。
趙小胖湊過來看了一眼：“師傅，七級了！”
林辰把文件折好，塞進口袋。
張衛東拍了拍他肩膀：“工資下個月開始漲。局裡還批了五百塊獎金，給你個人。”
“獎金的文件呢？”
“在我辦公室。你回頭來拿。”
張衛東轉身走了。
趙小胖蹲在地上，在本子上算。月薪八十五，扣掉還債的百分之三十，到手五十九塊五。他抬頭看林辰：“師傅，到手五十九塊五。”
林辰沒接話。
下午，趙小胖跑到老車間。“師傅，李師傅今天調了一百五十台旋梭，全在優等標準內。孫大力鎖螺絲的速度比王德發還快了。”
林辰放下鉛筆。“王德發呢？”
“在老車間修設備。那台舊衝床修好了，能動了。”
林辰站起來，走到老車間門口。門開著，裡麵傳來衝床運轉的聲音，哐當，哐當，有節奏。
王德貴站在衝床前麵，手裡拿著一塊鋼板，送進去，衝出一個圓孔，邊緣整齊。他關了機器，把鋼板拿起來看了看，放在旁邊。老馬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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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這床子比新的還穩。”
王德貴沒說話。他蹲下來，拿油壺給齒輪箱加了點油，站起來，轉過身。看見林辰，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林技術員，這台衝床修好了。廠裡如果有衝壓件的活，能用了。”
林辰看了一眼那台衝床。床身上的劃痕還在，但機器運轉平穩，聲音沉實。“老車間還缺什麼設備？”
“缺一台鑽床。”
林辰轉身走了。
下班鈴響，趙小胖跑到老車間。“師傅，今天裝配了兩百台。優等率百分之九十六點二。”
林辰從工作台上拿起圖紙，疊好，塞進帆布包。兩人走出車間。
到97號院門口，推開門。桃樹開花了。枝條頂端的幾顆花苞裂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展開。風吹過來，枝條晃了晃，一片花瓣飄下來，落在青磚上。
林辰沒停，走到屋門口，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進屋，開燈，帆布包放在桌上，圖紙拿出來。生產計劃表上，最後一天的格子填了96.2%。他把表疊好，壓到枕頭底下，關燈，躺下去。
木板床咯吱一聲。
窗外，桃樹枝條刮在屋簷上，吱呀吱呀響。
“明天，把老車間的那台鑽床批下來。”
係統的聲音從腦子裡冒出來：【你自己跟張衛東說。】
“明天早上說。”
【行。】
樹枝還在刮。林辰翻了個身，床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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