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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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不成了。”
第二天一早，王德貴把單子送到了辦公室。一張紙，鉛筆寫的，字跡工整。鑽床、台虎鉗、砂輪機、工具箱、兩把銼刀、一把千分尺。林辰看了一眼，拿著單子去了物資科。劉科長戴著老花鏡，把單子上的東西一項一項勾過去。“鑽床庫房裡有一台，去年從別的廠調來的。其他東西都有。”他摘了眼鏡，看著林辰，“王德貴要的？”
“嗯。”
劉科長沒再問，在單子上簽了字，把存根撕下來放進抽屜。“下午去領。”
林辰拿著單子走出物資科。陽光照在走廊裡，地上的光一塊一塊的。他經過老車間門口，門開著，王德貴站在那台修好的衝床前麵，拿油壺給齒輪箱加油。看見林辰，手沒停。
“單子批了。下午去領。”
王德貴的手頓了一下，油壺嘴對準軸承孔，捏了一下，油流進去。
“好。”
下午，趙小胖領著兩個搬運工，把東西從庫房搬到老車間。鑽床最重，四個人抬，王德貴走在最前麵，肩膀頂著木箱，臉上青筋暴起。拆箱，撬棍別開木板，釘子吱吱響。鑽床露出來，綠色的漆，表麵有鏽。王德貴蹲下來，用棉紗把鏽擦了一遍。裝底座，校水平，擰地腳螺絲。老馬在旁邊遞扳手。
“老王，水平儀往左偏兩絲。”
王德貴鬆開地腳螺絲，墊了一片銅皮，再擰緊。水平儀的氣泡居中。
林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新車間。
趙小胖站在優等率表前麵，手裡拿著鉛筆，把今天的數字填上：96.5%。昨天是96.3%，前天是96.2%。數字在往上爬，很慢，但沒掉過。
“師傅，今天到現在抽了一百二十台，一百一十六台優等。”
“繼續。”
趙小胖在本子上記。
林辰走到裝配線，站在李建國身後。李建國在裝旋梭，毛坯推進座孔，調間隙，鎖緊。卡尺量一下，一絲二。他沒停，繼續下一個。動作已經不帶猶豫了，每個步驟都一樣快，一樣準。
“李師傅。”
李建國手裡的活沒停。
“嗯。”
“老車間的鑽床裝好了。以後旋梭毛坯的修配，可以用鑽床打孔，不用手工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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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停了一下，把手裡的毛坯放下，轉過身。
“誰用？”
“王德貴。”
李建國看著林辰，沉默了兩秒，轉過身，繼續裝機。
“他乾不了這個活。”
“他乾了三十一年鉗工。”
李建國不說話了。鎖緊螺絲，拿下一個毛坯。
林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老車間。王德貴站在鑽床前麵，手裡拿著一塊廢鐵，正在試機。鑽頭下去，鐵屑卷出來，孔圓整，沒偏。他關了機器，把廢鐵拿起來，對著光看。
“林技術員，這台鑽床精度可以。”
林辰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工作台麵，光滑。按了一下主軸開關，轉了，聲音平穩。“旋梭毛坯的孔，以後你打。”
王德貴愣了一下。“旋梭？”
“毛坯清砂以後，用鑽床打定位孔。手工銼太慢，精度不穩。”
王德貴把手裡的廢鐵放在工作台上，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手。
“行。”
林辰轉身走回新車間。趙小胖跟上來。
“師傅，李師傅和王德貴不對付。你讓王德貴打旋梭孔，李師傅能樂意？”
“他樂不樂意，孔都要打。”
趙小胖閉嘴了。
第二天，王德貴開始打旋梭毛坯的定位孔。他先從廢料筐裡挑了十個毛坯，用棉紗擦乾淨，在鑽床工作台上固定好，調好深度，開機。第一個孔，打完拿卡尺量，偏了半絲。他調了一下夾具，再打第二個，準了。第三個，第四個，一路打下去，十個全合格。
他把打好的毛坯裝在鐵盤裡，端到新車間，放在材料區的架子上。李建國來取毛坯的時候，看見鐵盤裡的孔，拿起來看了一眼，沒說話，拿去裝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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