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胖從老車間追出來，本子抱在懷裡。
“師傅，你今晚住哪？”
林辰看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你回97號院嗎？”
“不回。”
趙小胖愣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想問什麼，沒問。他站在走廊裡，兩隻手抱著本子，手指捏著本子的邊緣，來回搓。
“那我把老車間的門鎖了。鑰匙放你桌上？”
“放我桌上。”
趙小胖轉身跑回老車間。林辰聽見他在裡麵收拾工具的聲音——扳手掛回牆上的鐵鉤，叮當，叮當；千分尺放回木盒，盒蓋扣上，哢嗒；工作台上的鐵屑掃進簸箕，鐵皮簸箕碰水泥地，刺啦一聲。
然後燈關了。老車間的門關上，鎖舌彈進鎖孔，哢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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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胖走到走廊裡，站在林辰麵前。
“師傅，我走了。”
“嗯。”
趙小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到了拐彎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又響起來，越來越輕，最後沒了。
走廊裡剩林辰一個人。新車間的燈還亮著，傳送帶停了。他走進新車間，拉了把椅子，坐在優等率表前麵。椅子是木頭的，坐板磨得發亮，靠背上有一道裂縫。
他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截鉛筆——很短，不到一根手指長，筆杆上有一道牙印，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的。優等率表上，今天的數字是97.7%，明天的格子空著。他在明天的格子裡先畫了一個括號，然後寫下：97.8%。筆尖頓了一下，他把括號補圓。
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他沒抬頭。
“你不回去了？”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不回。”
“睡哪？”
“椅子上。”
“冷。”
“有棉襖。”
林辰把鉛筆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椅背的裂縫硌著肩胛骨，他把身體往前挪了挪，靠住桌沿。優等率表上的數字從85一路爬到97.7，每個格子裡的數字大小不一，有的寫重了，有的寫輕了，97.7這個數字最工整，筆跡粗細均勻，因為是用削好的鉛筆寫的——趙小胖削的，他削的鉛筆筆芯從來不歪，筆尖不長不短，剛好寫出清晰的數字。
林辰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王德貴今天做了五個零件，廢了一個。”他像是在跟係統說，也像是在跟自己說。
【廢的那個是因為鑽頭鈍了。他已經換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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