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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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走廊裡看？】
林辰沒接話。他的目光從老車間門口收進來，落在走廊儘頭那盞燈上。
燈泡外麵罩著鐵皮燈罩，光照在地上，一個橢圓形的亮塊，邊緣是模糊的。燈罩上有一個缺口，光線從缺口裡漏出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白線。
趙小胖畫圖的聲音從老車間傳出來。
鉛筆在紙上走的聲響和白天不一樣——白天車間裡有機床聲，銼刀聲，人說話聲，鉛筆聲被蓋住了。現在安靜，鉛筆尖擦過紙麵，沙沙沙，每一聲都清楚。有時候停下來，可能是翻麵，可能在擦線，然後又是一陣連續的沙沙聲。
王德貴沒走。林辰能聽見他放零件的聲響。
鑄鐵碰鑄鐵，悶的，不是金屬撞擊那種脆響。他放得很輕，一個接一個，像是在擺棋子。偶爾有卡尺開合的聲音，哢嗒，哢嗒，然後安靜幾秒，又是哢嗒。
林辰走進老車間。
趙小胖蹲在工作台前，圖紙鋪了半張桌麵。鉛筆、橡皮、尺子、千分尺、卡尺、內徑百分表，擺了一排，每樣東西都在固定的位置——鉛筆在右邊，橡皮在鉛筆旁邊，尺子橫在圖紙上方，量具靠牆。
他的手指上沾了鉛灰，本子的白邊上蹭了好幾道黑印子，右手小指側麵有一塊灰，是蹭圖紙蹭的。
王德貴站在他對麵，手裡拿著卡尺，等趙小胖量下一個尺寸。他的工裝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沾著鐵屑，有些嵌在汗毛裡，燈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工作台上攤著拆開的夾具零件，每個零件的位置都對應圖紙上的視圖——主視圖的零件放在左邊，俯視圖的放在中間，側視圖的放在右邊。他擺的。
“長度一百二十三毫米。”趙小胖報數，聲音不大，像是在念給自己聽。
王德貴把手裡的零件翻了個麵，用卡尺又量了一下。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卡尺的微調螺母，轉了小半圈，尺口張開了半毫米，卡上去，再微調回來。讀數。
“一百二十二點八。差兩絲。”
“寫一百二十二點八？”
“寫一百二十三。加工的時候留餘量。”
趙小胖在本子上改。他用橡皮擦掉原來的數字，紙麵擦毛了，鉛筆寫上去有點澀，數字的筆畫邊緣滲開了一點，像墨水洇紙。他寫完，把本子轉過來對著光看，又轉回去。
林辰走到工作台旁邊，拿起已經畫好的那一張圖紙。主視圖，夾具的輪廓，尺寸標注在右側，字跡工整，數字寫得不大不小。他把圖紙舉起來對著光看——線條沒有斷，標注位置基本對，粗實線、細實線、虛線分得清楚，但基準麵沒標，粗糙度也沒寫。他把圖紙放回去，沒說話。
趙小胖繼續量下一個孔。他先拿內徑百分表探進孔裡，左右晃了一下找到最小尺寸，擰緊鎖緊螺母，抽出來，放在工作台上，再拿內徑千分尺測百分表的讀數。兩個手配合，一個固定，一個旋轉，讀刻度的時候眯起一隻眼。
“十四毫米整。”
王德貴拿過自己手裡的零件，用卡尺複測。他沒有用內徑百分表，直接把卡尺伸進去，輕輕張到剛好接觸孔壁，抽出來看讀數。
“十四，零絲。”
趙小胖在圖紙上標好，拿尺子畫線。線畫得很慢，尺子壓緊，鉛筆靠緊尺邊，從頭拉到尾，中間沒斷。畫完，他抬頭看了一眼王德貴，又低頭繼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林辰站在工作台旁邊，沒走。他看趙小胖量完第三個孔，第四個孔，第五個。每個孔的量法都一樣——百分表找最小尺寸，千分尺讀數，王德貴複測，趙小胖標在圖紙上。趙小胖的手開始穩了，第一個孔的時候百分表晃了三下才找到最小點，第五個孔的時候晃了一下就鎖定了。
第六個孔。趙小胖把百分表探進去，晃了一下，鎖緊，抽出來，拿千分尺量。他的手指捏著千分尺的棘輪，轉了三下，停了。
“這個孔大了。十四點二。”
王德貴接過零件，用自己的卡尺量了一下。
“十四點一五。這個件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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