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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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天沒亮趙小胖就出門了。
林辰給他寫了地址，鋼廠供銷科，王科長。紙條折了兩折，塞在他工裝上衣口袋裡。他摸了摸口袋，確認紙條還在，又摸了摸另一邊的錢——廠裡借支的差旅費，三十塊，交到他手裡的時候張衛東說“省著花”。
火車是早上六點半的。
趙小胖五點半到了車站，候車室的門剛開。他買了票，站台上沒人，鐵軌反光，露水還沒乾。上車，車廂空，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按著。
車開了。窗外的房子往後跑，變成田，變成空地，變成工廠的煙囪。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低頭檢查口袋——紙條在，錢在，工作證在。又檢查了一遍，都在。
八點半，車到站。他出站，打了一輛三輪車，把地址給車夫看。車夫說“五毛”，他說“三毛”，車夫說“四毛”，他說“行”。
三輪車顛，路不平。鋼廠的大門比他想象的大，鐵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保安，手裡沒有槍，但腰上掛著電棍。趙小胖下車，付了錢，往門裡走。保安攔住他。
“找誰？”
“供銷科。王科長。”
“工作證。”
趙小胖掏出工作證。保安看了一眼，還給他。
“二樓。樓梯口右轉。”
趙小胖上了樓。走廊裡有人說話，門開著。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一個胖的，禿頂，坐在辦公桌後麵看報紙。瘦的，年輕，戴眼鏡，在整理文件。
“王科長？”
胖的抬頭。“我是。”
趙小胖走進去，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調貨單，放在桌上。
“紅星機械廠的。來提貨。一百噸。”
王科長拿起調貨單，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趙小胖。
“你們廠就派你一個人來？”
“嗯。”
“車呢？”
“車？”
“卡車。提貨你得帶車來。”
趙小胖愣住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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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把調貨單放下，靠在椅背上。
“沒車你來提什麼貨？”
趙小胖的臉從白變紅。他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發白。瘦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趙小胖深呼吸，嘴唇動了一下。
“王科長，我、我第一次來。不懂規矩。車我現在去找。”
王科長看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門口有貨運站。租車，一車二十塊。能拉二十噸。”
趙小胖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數。三十塊，不夠。租一車二十，五車一百。他額頭冒汗了。
王科長又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打這個電話。紅星廠我們合作過的，先裝車，月底結賬。”
趙小胖接過名片，手在抖。他走到走廊裡，找電話亭。樓下門口有一個，投幣的。他投了一毛，撥號碼。
“喂？貨運站嗎？我要租車……五輛……對，鋼廠的貨……拉到紅星機械廠……地址是……”
掛了電話，他回到辦公室，站在王科長麵前。
“車半小時到。”
王科長點了點頭。
“去庫房等著。”
趙小胖下樓。庫房在廠區最裡麵，一排鐵皮棚子，堆著鋼材。螺紋鋼、圓鋼、鑄鐵，碼成一座一座的小山。他在庫房門口站著，看著那些鋼材。螺紋鋼上的標簽寫著規格，他想起林辰說過的話——“十六的螺紋鋼，十二的圓鋼”。
半小時後，五輛卡車開進來了。頭車的司機跳下來，手裡拿著單子。
“紅星廠的？”
“對。我。”
司機看了一眼趙小胖。
“你一個人裝？”
“我……我指揮。你們裝。”
司機笑了一下，對後麵喊了一聲。五個司機下車，開始往車上搬鋼材。鐵碰鐵，哐當哐當。趙小胖站在旁邊，盯著他們裝。每裝完一車，他上去數一下根數，對一下標簽。螺紋鋼十六的，沒錯。圓鋼十二的，沒錯。
第一車裝完。第二車。第三車。第四車。第五車。
趙小胖在每張單子上簽了字，自己留了一張存根。他看了三遍，數字對得上。一百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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