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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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腳步聲一路拖到樓梯口，這一回，趙小胖半點遲疑沒有，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老孫的呼嚕打得正響，一陣高一陣低，像老舊風箱來回扯動。屋裡黑沉沉的，他沒開燈，摸黑把帆布包擱在床頭，從後腰摸出那把扳手，輕輕放在枕頭邊上。
身子剛躺下去，木板床發出一聲細碎的“吱呀”響，老孫的呼嚕倏然斷了半秒，緊接著又穩穩續上。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死死纏著那台舊繞線機。歪掉的搖把到底偏了多少？計數器是不是還卡在一千二百七十八圈？張力器的彈簧，還在不在原位？
實在躺不住，他摸出手機電筒摁亮，微光裡，彎腰從床底拖出鐵皮工具箱。
半壺機油、一塊棉紗、一把活動扳手、一把螺絲刀，物件不多。他把東西一件件擺到地上，又一件件原樣裝回去，來來回回折騰三遍，這才關掉手電，重新躺下。
淩晨五點，天色蒙蒙亮，遠處的天還壓著一層暗。趙小胖準時爬起來，從枕頭下摸出那張出庫單，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掃了一眼，仔細折好，揣進貼身口袋。
他套上工裝，用布把機油壺裹嚴實，塞進帆布包，扳手別回後腰。
臨出門，他在門口靜靜站了三秒，指尖摸了摸口袋裡的介紹信，確認穩妥，才抬腳出門。
火車站候車室還是老模樣，地上堆滿行李卷、立著扁擔，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煙味和煮雞蛋的腥氣，悶得人發慌。他擠到售票窗口，遞出一塊八毛錢：“硬座，紅星橋。”
售票員扯出一張車票遞出來，沒找零。
他接過票塞進褲兜，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帆布包穩穩擱在膝蓋上，雙手死死按住，不敢鬆懈。對麵坐著個扛蛇皮袋的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便低下頭，繼續啃手裡的冷饅頭。
列車六點十分發車。
趙小胖找到靠窗的座位，依舊把帆布包抱在腿上，悄悄拉開拉鏈一條縫，指尖探進去摸了摸機油壺冰涼的鐵皮蓋子，又蹭了蹭扳手防滑的握柄。兩樣東西都在，他心裡踏實了，拉上拉鏈，靠著車窗閉目歇息。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哐當、哐當”的聲響單調重複。可他心裡半點靜不下來，滿腦子都是那台舊機器：搖把歪的角度，是三十五度，還是四十度？計數器卡死在1278圈，到底是齒輪積泥卡滯，還是轉軸彎了？萬一張力器的彈簧徹底失效，這偏遠地方，上哪兒找合適的配件？
七點四十，列車準點抵達紅星橋。站台上風很大，冷風直往脖子裡灌，他豎起工裝衣領，縮著脖子，大步走出站台。站前廣場停著兩輛三輪車，他掃了一眼，選了輛輪胎氣最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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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軸承廠去不去？”
“四毛。”
“三毛五，常來這邊辦事。”
車夫把煙頭扔地上踩滅，抬手擺擺手：“上來上來。”
路麵坑坑窪窪，三輪車一路顛簸。趙小胖緊緊抱著帆布包，身子跟著車身不停顛，腦袋好幾次差點撞上車篷。他扯著嗓子問：“師傅，軸承廠離電機廠還有多遠？”
“兩裡地左右。咋的，辦完軸承廠的事還要去電機廠？”
“對，麻煩您等我一會兒。”
“等可以，多加兩毛等候錢。”
“行，沒問題，您等著我！”
軸承廠的大鐵門還是老樣子，隻是換了個看門的門衛。老人頭發花白，架著一副老花鏡，把他的工作證舉得老遠，眯著眼仔細辨認。不等門衛開口問話，趙小胖側身就往裡走。
“哎、哎，你找誰啊？”門衛連忙喊住他。
“找劉科長，老熟人了！”趙小胖頭也不回，腳步反倒更快了些。
庫房門口，老周正蹲在地上修一台舊水泵，雙手沾滿烏黑的機油，腳邊散落著一堆拆下來的螺絲零件。趙小胖挨著他蹲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師傅，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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