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配兩個饅頭，他吃得很慢。不是不餓，是雙手酸脹無力，抬筷子都費勁，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夾起的粉條頻頻滑落，隻能反複夾取。
老馬端著飯蹲到他旁邊，瞥了眼他發抖的手：“手累廢了？”
“廢不了。”趙小胖把粉條扒進嘴裡，含糊道，“下午還得再乾六十個。”
“你這手，下午還能搖得動？”
“再累也得乾。明天王司長就過來視察了。”
老馬沒再勸說，默默把自己缸裡的饅頭掰了一半，塞進趙小胖手裡：“多吃點，下午有力氣乾活。”
趙小胖愣了一下，接過那半個饅頭，三兩口咽進肚裡。
下午一點，中班準時開工。王德貴接替李建國、老孫頭接替老馬，小馬繼續留守工位，五人班組重新就位，全力趕工。
趙小胖沒有下班休息。他坐在車間門口，翻開小本子核算次日所需產量。明天王司長要看電機生產線，至少要備齊三百個線圈、一百套定子、五十台成品電機。他反複核算兩遍，目前的庫存還差得不少。
他起身走進車間，走到林辰身邊。
“師傅，明天展示的備貨不夠。”
林辰放下手中的衝片：“還差多少？”
“線圈庫存夠數，但定子缺二十套，成品電機缺三十台。”
林辰沉默片刻，走到衝床前，壓下手柄。哢嚓一聲，一片定子衝片落入料盒。他接連下壓，動作乾脆利落，衝片聲在車間裡規律響起。
“今天全員加班，乾到晚上十點。”
趙小胖立刻轉身朝車間喊話：“大家聽好，今晚統一加班到十點，加班費雙倍！”
沒人抱怨半句。老馬順手捋直袖子，王德貴仔細校正機器張力器，老周起身活動腰身放鬆筋骨，小馬收好記錄本揣進口袋，老孫頭扶正老花鏡。五個人、三台機器，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趙小胖也重新坐回繞線機前。早班六十個、中班二十個，高強度勞作下來，雙手早已麻木酸脹。他索性不再靠手指發力，改用手掌抵住搖把帶動轉動。
一圈，兩圈，三圈。
速度慢了些，但每一圈都穩紮穩打，排線規整到位。
王德貴路過他工位，看了眼他勉強發力的姿勢，沒說話，隻是悄悄放緩了自己的速度，給他留出足夠的操作空間。
下午四點半，張衛東再次來到車間門口。他看著滿車間埋頭趕工、無人鬆懈的眾人，駐足幾秒，隨即轉身離開。
片刻後，他端著一大鍋紅糖水回來，擺好碗筷：“都過來喝一碗，補補力氣。”
趙小胖第一個上前，端起碗一飲而儘，抹了把嘴，立刻折返工位繼續乾活。
傍晚六點，晚班人員到崗。老馬、李建國、趙小胖全都沒有離崗。三台機器旁擠了八個人，車間裡愈發擁擠，卻人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趙小胖把自己的工位讓給晚班新人，搬來椅子坐在成品區，專職檢查產品質量。
他拿起每個線圈，對著燈光查排線、用手摸平整度、用卡尺量外徑尺寸。但凡發現不合格品，直接退回返工。一共查出十一個瑕疵線圈，老孫頭全部接手，逐一補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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