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借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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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胖到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候車室亮著燈，水泥地上到處是行李卷和扁擔，空氣裡全是煙味和煮雞蛋的腥氣。他排到窗口，把介紹信和一張皺巴巴的出差單遞進去。
“一張硬座，電機廠那邊。”
售票員撕了票推出來，三塊二。他把票和介紹信一起揣進褲兜，背著帆布包進了站。
火車六點四十開。他找到座位，靠窗，把帆布包擱膝蓋上，兩隻手按著。對麵坐了個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手指頭粗，指甲縫裡嵌著黑油。老頭看了他一眼，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叼嘴上，沒點。
“去哪啊小夥子？”
“隔壁市。”
“出差？”
“嗯。”
老頭把煙拿下來，在手背上磕了兩下。“哪個廠的？”
“紅星機械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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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點了點頭，把煙別到耳朵上。“紅星廠，做縫紉機那個？”
“對，出口了。”趙小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了一下，自己沒覺得。
火車開了，窗外的房子往後跑，變成田，變成空地。車輪碾過鐵軌接縫，哐當哐當。
趙小胖把帆布包拉開一條縫，手指伸進去摸了摸介紹信的邊角，又拉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眼，沒睡著。
腦子裡在算：電機廠借兩百公斤漆包線，王廠長上次說過可以簽供應合同，但得再談談。標準件廠和軸承廠也得跑，三天的活得壓縮到一天乾完。他把三個廠的順序排了一遍，睜開眼，窗外已經是麥田了。
到站，出站，打三輪。車夫要五毛，他砍到四毛。路不平，三輪車顛，他扶著帆布包，怕介紹信掉了。
電機廠大門還是那個樣，綠漆鐵門，門口兩個水泥墩子插著紅旗。門衛看了他的工作證和介紹信，沒多為難，指了方向：“王廠長還在辦公室，你上去吧。”
趙小胖上樓。供銷科的門開著，王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麵，禿頂，頭發花白，工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他正在看報表，趙小胖敲了兩下門框。
“王廠長。”
王廠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小趙？這次又借啥？漆包線不是剛拉走兩百公斤？”
“上回借的兩百公斤，下個月準時還。”趙小胖走過去，把介紹信和借條複印件放在桌上，“這次來，是想跟您簽供應合同。每月兩百公斤漆包線，長期供。”
王廠長愣了一下，把報表放下。“供應合同？你們外貿配額不是才五十公斤？”
“外貿部追加了訂單。下個月要交一千台電動縫紉機。”趙小胖從帆布包裡掏出那份配額文件的複印件，壓在借條旁邊。“這是批文。月產五百台電機，一個月要一百五十公斤漆包線。您供兩百，夠用。”
王廠長拿起批文看了一遍，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兩百公斤我有。但供應合同不是小事，得你們廠長來簽。”
“我師傅說了，條件您開。合同的事他點頭。”
王廠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往上翹。“行。每月兩百公斤，單價按物資局的走，不漲價。但有一條，你們廠以後電機配件，優先用我們廠的。”
趙小胖掏出本子記下來。“行，我回去跟師傅說。”
王廠長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讓你師傅給我打個電話，合同的事電話裡定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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