轆轤。
鐵鏈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桶冷水提上來。鄧娟把抹布扔進去，雙手浸在水裡搓洗。水麵上立刻浮起一層白氣。
她把抹布擰乾，轉身走回正房，開始擦桌子。動作極快，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林辰摸了摸口袋裡的結婚證。
他走進正房，把那張折疊過的紅紙掏出來，放在灶台旁邊的案板上。
“這個你拿著。”
鄧娟停下擦桌子的手。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張紙。
紅色的印泥有些暈開了。
她沒說話，把結婚證拿起來，平平整整的夾進自己那個舊搪瓷缸的底下。
“我生火。”鄧娟轉過身，從門後的柴堆裡抱起幾根劈柴。
“不用。我改圖紙，不用火。”
林辰轉身走出正房，回到東廂。他順手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麵的冷風。
東廂裡沒有爐子。林辰把軍大衣裹緊，坐在那張三屜桌前。擰開桌上的台燈。
微弱的燈光打在那張還沒畫完的蘇聯機床公差圖上。
腦子裡那股眩暈感還沒完全散去。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拿起鉛筆。
孫副廠長那批機床的問題，不僅僅是潤滑脂。主軸的軸承遊隙在高溫下會變成負數，導致滾珠卡死。必須重新計算一個補償公差，然後用紅星廠的老車床硬生生車出一個帶錐度的墊圈，把這個公差吃掉。
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牆那頭，正房裡傳來微弱的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倒水的聲音，接著是木板床發出的嘎吱聲。
林辰手裡的鉛筆停頓了一下。
這院子裡，多了一個活人。
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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