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蛤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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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九十七號院的青磚地上鋪著一層白霜。東南角那棵桃樹的枯枝被風吹得哢哢作響。
林辰推開東廂的門，一股刀割一樣的冷風直接灌進領口。他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
院子裡有動靜。
鄧娟蹲在水井旁邊的石頭洗衣台上。她穿著那件藏藍色棉襖，袖子挽到手肘。麵前放著一個大木盆，裡麵是林辰換下來的那套沾滿機油和鐵鏽的工裝。
她手裡拿著一塊土堿，用力的在工裝的油汙處來回蹭。
水井打上來的水透骨的涼。
鄧娟的雙手凍得通紅。手背上那兩塊紫紅色的凍瘡因為用力搓洗，邊緣已經開裂了。
她把衣服在搓衣板上狠狠揉搓了兩下。
手指關節處的一道裂口猛地崩開。一滴鮮血滲出來，滴在木盆的冷水裡，瞬間散開，變成一絲極淡的紅線。
鄧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把手伸進水裡，冷水衝刷掉血跡，然後繼續抓起衣服搓洗。
林辰站在台階上，看著木盆裡那絲紅線。
他走過去，在水井旁邊停下。
“衣服不用天天洗。車間裡一天就黑了。”
鄧娟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
“油灰吃布。不洗，布就糟了。”
她把洗好的衣服擰乾，走到院子角落的鐵絲底下，拿木頭夾子把衣服晾起來。
林辰沒接話。他轉身進正房，拿了圖紙和那個破舊的公文包，大步走出院門。
早上八點。第一機床廠。
機修車間裡站滿了人。孫副廠長背著手，臉色陰沉的看著那三台癱瘓的蘇聯機床。
旁邊站著幾個戴眼鏡的技術員，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出聲。
林辰推開車間大門走進去。趙小胖拎著那個大號帆布工具包跟在後麵，腰後別著那把標誌性的大扳手。
“林工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孫副廠長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
“林辰，大話你可是放出去了。這三台機床是部裡掛了號的重點設備。今天你要是弄不轉，耽誤了生產任務，這責任你兜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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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沒搭理他。走到第一台機床前。
他伸手摸了一把主軸箱的外殼。雖然已經停機了一整夜，但金屬表麵依然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拆。”林辰頭都沒回，吐出一個字。
趙小胖立刻上前，掏出扳手，哢噠哢噠幾下卸掉主軸箱的端蓋。
“你們乾什麼!這可是精密設備!”一個技術員急了，想上去攔。
趙小胖拿手裡的扳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虎牙一呲。
“我師傅讓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拆。邊兒呆著去!”
端蓋卸下。露出裡麵燒得發藍的軸承外圈。
林辰戴上手套，伸手進去摳出一點殘留的潤滑脂。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撚了撚。
“孫副廠長，你們一直用的都是這批隨機帶過來的蘇聯潤滑脂？”
孫副廠長冷哼了一聲。
“廢話!這是蘇聯老大哥按標準配發的特種潤滑脂!我們嚴格按照操作規程，每隔一百小時加注一次!”
林辰把手套摘下來，扔在地上。
“蘇聯在西伯利亞。那地方冬天零下三十度。這潤滑脂是抗低溫設計的。”
他指著車間頂上的蒸汽管道。
“你們車間為了保暖，暖氣開得像蒸籠。室溫二十五度。機床一開，主軸高速旋轉，溫度直逼八十度。”
林辰轉過頭，盯著孫副廠長那張開始發僵的臉。
“這種低溫潤滑脂在八十度下，基礎油早就揮發乾淨了，剩下的全是皂基殘渣。它不僅起不到潤滑作用，還會像膠水一樣把滾珠死死糊住!”
車間裡死一般的安靜。
幾個技術員麵麵相覷。孫副廠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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