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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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刮，路燈的黃光打在兩人身上。
林辰沒接飯盒。他盯著鄧娟。
“你是誰？”
鄧娟的手沒縮回去，依舊穩穩的端著飯盒，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街道辦安排的。”她看著林辰的眼睛，“管你吃飯。”
林辰大口喘著氣，胃裡的酸水一個勁往上翻。他想發力把胳膊抽出來，大腿肌肉卻不聽使喚的直打哆嗦。高強度熬了三十六個小時，這具身體的電量已經徹底見底了。
張衛東從廠門裡頭狂奔出來，跑掉的那隻皮鞋也沒顧上撿，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路上。
“小林!”
張衛東衝上前，一把架住林辰的另一邊胳膊，轉頭看了鄧娟一眼。
“王主任辦事還算利索。你叫鄧娟是吧？”
鄧娟點點頭。
“行，先把人弄上車。”張衛東咬著牙，和鄧娟一左一右把林辰架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林辰被塞進副駕駛，後背重重撞在座椅上。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手指死死摳著車門把手。
“我不去醫院。”林辰嗓音劈得不成樣子，“圖紙沒改完，第一機床廠的公差數據還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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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東拉開車門，把那個裹著舊毛巾的飯盒硬塞進林辰懷裡。
“吃!”張衛東吼了一嗓子，“圖紙跑不了，你再餓下去命就跑了!先去街道辦，把手續辦了!”
林辰低頭看著懷裡的飯盒。毛巾已經散開了，鋁製飯盒的蓋子被頂得有些變形。
鄧娟拉開後排車門，安靜的坐了進去。她沒出聲，隻是把手放在膝蓋上。那兩塊紫紅色的凍瘡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紮眼。
吉普車點火，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開去。
車廂裡全是汽油味和飯菜的香味。
林辰單手摳開飯盒蓋子。裡麵是壓得嚴嚴實實的高粱米飯，上麵蓋著一層白菜燉粉條，還臥著半塊焦黃的鹹魚。
飯菜燙手。
他沒拿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那半塊鹹魚塞進嘴裡。粗鹽的鹹腥味瞬間在舌尖上炸開，刺激著發麻的神經。他又抓起飯盒裡的鋁勺，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
高粱米拉嗓子，白菜燉得很爛。林辰吃得極快，兩腮鼓著，連嚼都沒怎麼嚼就往下咽。
張衛東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鄧娟。
“丫頭，縫紉社的活兒停了吧？”
“停了。”鄧娟聲音不大，“王主任說，以後的任務就是照顧林工。”
“嗯。”張衛東打了一把方向盤，“他這人腦子裡隻有機器和圖紙，生活上就是個白癡。你多費心。錢不夠，來廠裡找我。”
鄧娟沒接話，隻是看著窗外飛倒退的街景。
車停在街道辦門口。
王主任披著大衣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兩個紅本本，凍得直跺腳。
看到張衛東下車，王主任趕緊迎上來。
“老張，人我給你找來了!鄧娟，縫紉社的標兵，乾活麻利，根正苗紅。父母前兩年沒了，一個人過。這可是我們街道辦能挑出來的最實在的姑娘了。”
張衛東沒廢話，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還在刮飯盒底的林辰拽了下來。
“小林，過來按個手印。”
林辰手裡還捏著鋁勺，看了一眼王主任手裡的那張薄薄的紅紙。
上麵寫著“結婚證”三個黑體字。
他轉頭看向站在車尾的鄧娟。
風把她那兩根麻花辮吹得有些亂。她站在那裡，像一根紮在磚縫裡的野草，不聲不響，卻極有韌勁。
林辰把鋁勺扔回飯盒裡，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汙。
“條件是什麼？”林辰問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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