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都有些發飄，快步衝到檢測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台還帶著溫熱的電機，滿眼不敢置信。
“林辰！你小子簡直是個神人！”
他猛地轉身，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麵上，水花濺得滿地都是。
“走！去廠門口！我昨天就備好了一萬響的大地紅！今天必須放！我要讓隔壁第三軋鋼廠那幫人好好聽聽，什麼叫咱們紅星廠的速度！”
廠區大門口，夕陽斜掛天際，把整片紅磚牆染得通紅，像一塊燒透的烙鐵。
“劈裡啪啦！”
鞭炮聲轟然炸響，震耳欲聾，濃烈的硝煙味瞬間鋪滿整條街道。
下班的工人紛紛圍了過來，黑壓壓擠了一片。
張衛東站在門衛室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舊牛皮紙信封。鞭炮聲一停，他立刻扯開嗓子大喊。
“今天！咱們新車間，硬生生闖過了外貿部的硬性關口！日產整整一百台，一台次品、一塊廢鐵都沒有！”
台下瞬間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歡呼。
張衛東撕開手裡的牛皮信封，裡麵是一個個用報紙仔細包好的小紅包。
“這是部裡特批的獎金！新車間所有人，人人有份！王德貴！”
王德貴站在人群後排，聽見點名，頓時愣了，連忙擺手。
“廠長，我之前犯了錯，被記大過調去老車間……這獎金我不能拿。”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局促。
“少廢話！這次的核心模具是你親手銼出來的，功勞最大！趕緊上來拿錢！”張衛東眼睛一瞪，語氣不容拒絕。
王德貴黑著臉上前，接過報紙包的獎金，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心裡五味雜陳。
獎金挨個發完，張衛東手裡隻剩最後一個、也是最厚的一個牛皮信封。
他走下台階，徑直把信封塞進林辰的大衣口袋，壓低聲音說道：“這是你的專屬獎勵，別嫌少，已經是部裡能批的最大額度了。”
林辰隔著布料捏了捏，紙張厚實硬朗，是兩張大團結的質感。二十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
他沒有推辭，淡淡應道：“我收了。”
這筆錢是他熬了三天三夜、拚儘全力換來的，理所應當。更何況，領事館墊付的三萬美元債務，每個月都要扣掉他三成工資，這筆獎金來得正好能應急。
晚上七點，林辰推著那輛老舊的破自行車，回到了97號院。
正房的十五瓦燈泡亮著昏黃的光。推門進去，八仙桌上扣著兩個大海碗，碗裡的玉米麵糊糊還冒著溫熱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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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娟坐在煤爐邊上，手裡拿著林辰昨天換下的、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破了一個口子，她正捏著細針黑線，一針一線慢慢縫補。
動作輕柔又專注，針尖穿透粗布的細微“哧哧”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聽見推門聲，鄧娟停下手裡的活，抬頭輕聲道：“飯在桌上，熱的，趕緊吃。”
林辰把公文包扔到床上，走到桌邊卻沒急著端碗。他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八仙桌上，推到鄧娟麵前。
信封在粗糙的木桌上劃過，發出一聲輕響。
“張衛東發的獎金。”林辰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糊糊喝了一大口，粗糙的雜糧顆粒劃過喉嚨，帶著踏實的暖意，“我拿著沒用，家裡缺什麼、要買什麼，你看著安排。”
鄧娟放下工裝，起身拿起信封，沒有拆開查看。她走到掉漆的老式大衣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取出一個帶銅鎖的舊木匣子。
打開木匣，她把信封平整地壓在最底下，仔細放好，隨即鎖上鎖扣，把鑰匙貼身揣進衣兜。
“先存著。”
她語氣平平，說得務實又穩重：“煤球還夠燒大半個月，冬天的大白菜也提前囤好了。這錢不能亂花，往後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她說話向來這樣，沒有半分嬌氣，句句都是過日子的精打細算。
林辰看著她抹著蛤蜊油、粗糙卻乾淨的雙手，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按當下的物價和彙率，這二十塊錢省下來，差不多能抵半輛自行車的錢。可對比那三萬美元的巨額債務，這點錢根本不值一提，連點水花都掀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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