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省勞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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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張衛東風風火火的推開97號院西廂房的門。
林辰正趴在一張用木板臨時搭起來的繪圖桌上，手裡拿著一根削得極尖的中華牌鉛筆，在一張半透明的硫酸紙上畫著極其複雜的機械結構。
係統麵板在腦海中幽幽發光。那是一份初級光學乾涉儀的零件拆解圖。
“林工，先停停！”張衛東把一份蓋著紅戳的文件拍在圖紙旁邊，震得桌上的橡皮滾到了地上。
林辰手腕一頓，鉛筆在紙上劃出一條多餘的黑線。
他放下筆，眼神不善的看著張衛東。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張廢掉的硫酸紙從你下個月的工資裡扣。”
張衛東根本不理會林辰的威脅。他指著文件，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省裡下的文！你被評上全省工業係統勞動模範了！下周一，省城大禮堂開表彰大會。省裡的一把手親自頒獎！”
林辰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不去。”他拿起橡皮，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那條黑線。
“什麼？”張衛東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不去。”林辰頭都沒抬，“流水線剛進入穩定期，廢品率還在百分之三上下浮動。我得在車間盯著。再去省城來回折騰三天，等於浪費七十二小時的研發時間。”
張衛東急了。他一把按住林辰的手。
“林辰，你別犯軸！這可不是你個人的事！”張衛東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那是省勞模！咱們紅星廠建廠二十年，頭一個！你去了，年底的設備更新名額、明年的特種鋼配額，我在局長辦公室裡拍桌子都有底氣！這是政治任務，不去也得去！”
林辰盯著張衛東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粗糙的手。
他腦子裡轉了幾個圈。
“想要我去可以。”林辰把筆扔在桌上，“回來之後，把老車間旁邊那個廢棄的倉庫給我騰出來，單獨弄個實驗室。另外，找物資局要兩百公斤高純度石墨。如果辦不到，這勞模誰愛當誰當。”
張衛東咬了咬後槽牙。兩百公斤高純度石墨，那可是戰略物資，比普碳鋼難搞十倍。
“行！老子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你求！”張衛東一拍桌子，“明天上午十點的火車，票我給你買好了。穿精神點！”
第二天上午。
林辰拎著個破帆布包，擠上了開往省城的綠皮火車。
車廂裡彌漫著旱煙味、汗臭味和劣質白酒的混合氣味。過道裡擠滿了挑著扁擔的農民和背著大包小包的探親者。
林辰靠在硬座的椅背上，閉著眼睛。
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一遍遍推演著剛才看過的乾涉儀圖紙數據。周圍的喧鬨對他來說，隻是過濾掉的背景音。
同一時間。97號院。
鄧娟把兩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麵。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舊棉襖，領口處打著個補丁。
左手抱著正在扯著嗓子嚎哭的林強國，右手牽著一個兩歲多的小丫頭。那是車間老馬家的閨女。老馬媳婦上周剛查出肺結核住院了，老馬在車間連軸轉根本顧不上，鄧娟二話沒說就把孩子接了過來。
“強國乖，不哭，媽給你弄糊糊。”
鄧娟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她走到東廂房的廚房。煤球爐子裡的火快滅了。
鄧娟隻能鬆開牽著小丫頭的手，單手抱著林強國，彎下腰，用火鉗去夾角落裡的新煤球。
小丫頭剛鬆開手，就邁著不穩的步子朝爐子邊跑去，伸手想去抓那把燒得滾燙的鐵水壺。
“別碰！”
鄧娟嚇得臉色發白。她猛地扔掉火鉗，一把將小丫頭拽了回來。
動作太大，懷裡的林強國哭得更凶了，小手胡亂抓著鄧娟的頭發，硬生生扯下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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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鄧娟沒有喊疼。她把兩個孩子按在門檻上坐好，用一根破布條把小丫頭的腰拴在門框上，防止她亂跑。
然後，她轉身重新去捅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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