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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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中午。
“林家媳婦！有包裹！”
胡同口傳來郵遞員老趙的喊聲。
這嗓子極大，驚動了在院子裡洗菜的幾個大媽。大家都探著頭往外看。這年頭，能收到郵局包裹的，可都不是一般人家。
鄧娟正蹲在井邊搓洗林強國的尿布。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甲縫裡還有沒洗淨的肥皂沫。
聽到喊聲，她趕緊在圍裙上擦乾手，快步走到院門外。
老趙跨在綠色的二八大杠上，從郵包裡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嚴嚴實實包著的小方盒。上麵貼著省城的郵戳。
“娟子，你家林辰這回可出大名了！省裡直接寄過來的加急件。”老趙把盒子遞過去，眼裡滿是羨慕。
鄧娟接過盒子。不重，輕飄飄的。
她謝過老趙，低著頭快步走回97號院。
幾個大媽湊過來想搭話，鄧娟隻是禮貌的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屋裡。
鄧娟把盒子放在八仙桌上。
林強國在炕上爬來爬去，看到盒子，咿咿呀呀的伸著手要抓。老馬家的小丫頭則在一旁啃著手指頭。
鄧娟找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挑開牛皮紙上的麻繩。
一層，兩層。
包裝拆開，裡麵是一朵用大紅綢布紮成的大紅花。紅布的質感極好，中間還別著一枚金燦燦的獎章。底下墊著兩袋上海產的大白兔奶粉。
那朵紅花紅得有些刺眼。
鄧娟盯著那朵花看了好一會兒。
她伸手摸了摸那綢布的邊緣，布料光滑，跟她身上這件粗布棉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林強國爬到桌子邊，小手一把抓住了紅布的一角，使勁往嘴裡塞。
“不許咬。”
鄧娟趕緊把紅花拿起來。
她四下看了看這間有些破敗的屋子。牆皮剝落，屋頂的橫梁上還掛著蜘蛛網。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對著大門的那麵牆上。那裡原本掛著一張舊月份牌。
鄧娟搬來一把長條凳，踩上去。
她手裡捏著一顆鐵釘，拿起旁邊用來砸核桃的半截磚頭。
當，當，當。
幾聲悶響。鐵釘穩穩的砸進牆裡。
鄧娟把那朵大紅花，端端正正的掛在了鐵釘上。紅花垂下來的兩條飄帶，剛好擋住了牆上最大的一塊斑駁。
她從凳子上下來，抱起林強國，舉高。
“看，你爹拿命換回來的。”鄧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睛裡多了一絲亮光。
晚上八點。
省城。省委招待所。
林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捏著電話聽筒。聽筒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這是他花了兩包大前門，才讓招待所前台同意撥打的長途電話。電話先轉到天津市局，再轉到紅星廠辦，最後由值班老頭跑去胡同口叫人。
足足等了二十分鐘。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鄧娟有些微喘的聲音。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喂。”鄧娟的聲音很小。
“東西收到了？”林辰看著牆上剝落的白灰，語氣平淡。
“收到了。”鄧娟頓了一下，“掛牆上了。”
“那玩意兒不當吃不當喝，掛著辟邪吧。奶粉給強國衝了喝，別省著。我明天下午的火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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